江辅轩穿了一身中山装,陈伯伯还是一身中式老年人的打扮。出了巷子,没走多远,江辅轩说:“陈伯伯,小英怀孕了,您知道吗?”他神色带着几分腼腆。陈伯伯目光一亮,应道:“我也有这种感觉,还没确定呢。这样,你今天就给老家写信,让家里人过来。”说着,陈伯伯掏出十几块大洋递给江辅轩,“这是路费。走,先去邮局。”
两人来到邮局,江辅轩当着陈伯伯的面,给老家写了封信,随信寄上大洋。信里,他邀请继母方妈妈和方妈妈的女儿方雪妮来参加婚礼。
从邮局出来,他们朝着一家洋人开办的医院走去。突然,“砰”的一声枪响,路人吓得四处逃窜。眨眼间,两帮人马激烈交火,枪声此起彼伏,不断有人中枪倒地。不一会儿,远处传来巡防的口哨声,一帮警察持枪冲了过来。两帮火拼的人见状,立刻作鸟兽散,只留下两个伤者躺在地上无人问津。
江辅轩和陈伯伯躲在一旁的屋后,目睹了这一切。待火拼的人跑远,警察上前查看伤者情况。江辅轩快步走过去,说道:“我是医生,让我看看。”说着,便仔细检查起伤者的伤情。一个伤者肩部中弹,另一个腿部中弹。江辅轩撕下伤者的衬衣,为他们进行了简单的包扎,随后对警察说:“他们需要手术。”警察指着医院说:“那就是医院。”江辅轩背起一个伤者,说道:“你们带路。”几个警察抬起另一个伤者,一行人匆匆向医院赶去。
进入医院,因为有警察在场,病人和医护人员纷纷避让。江辅轩急切地问:“需要手术,手术室在哪儿,赶紧准备东西!”一位医生站出来,用手指向手术室的方向,同时吩咐护士:“准备手术!”两名护士赶忙跑去准备手术设备。
不到半个小时,伤者得到了救治,被推出手术室。警察说:“这两个人我们要审讯,请交给我们。”江辅轩拒绝道:“目前不行,他们术后还需观察一天,先安排住院。”警察质问道:“凭什么?”江辅轩坚定地说:“就凭我是医生!”警察无奈,只得让伤者分别住进两个病房,并派人看守。
这时,一位像是医院领导模样的人走了过来,问江辅轩:“你好像不是我们医院的医生吧?”江辅轩回答:“我今天是来应聘的。”陈伯伯在一旁介绍道:“王副院长,这就是我前几天跟您提过的女婿,江辅轩。这不,刚到应聘现场,就碰上了这事儿。”
王副院长上下打量着江辅轩,问道:“小伙子不错啊!在哪里学的医,哪位老师教的?”江辅轩回答:“我在日本仙台医学专科学校学习,老师是松本广慕老师。”王副院长赞叹道:“名师出高徒啊!好,你今天就可以来上班了。”说着,便示意江辅轩和陈伯伯跟他走。
三人来到二楼行政办公室,王副院长详细地告知江辅轩办理手续、领取工作证的流程,随后叮嘱道:“像今天这种流氓武斗事件,今后少掺和,咱们得保住自己的饭碗。”陈伯伯听后,连连点头。江辅轩却一脸疑惑,陈伯伯催促道:“赶紧办手续去。”江辅轩办好手续后,王副院长说:“你被分到外科,外科在一楼,你先去熟悉下环境,有问题再来找我。”
陈伯伯见手续都办完了,便对王副院长说:“那我就先走了。辅轩,中午记得回来吃饭。”又对王副院长夸赞道:“小伙子不错吧?”王副院长点头认可:“从他处理伤者的手法来看,确实是个人才,谢谢你的推荐。”陈伯伯客气地回应后,便向王副院长告辞回家。
陈伯伯回到家,岳晓樱迫不及待地问:“工作怎么样?”陈伯伯将事情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告诉她王副院长已经同意江辅轩入职已经上班了。岳晓樱高兴得拍手叫好。
陈伯伯的脸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对岳晓樱说:“晓樱啊,我才离开你三个月,你们就在一起了,现在你还怀孕了。传出去多丢人!”岳晓樱羞愧地低下了头。陈伯伯接着说:“我已经让辅轩给老家寄钱,让他继母和家人过来,赶紧把你们的婚礼办了。咱们这边也得准备起来,看看需要添置些什么。虽说你不是我的亲生女儿,但我一直把你当亲闺女,绝对不会亏待你。”岳晓樱连连点头,不敢吭声。
陈伯伯又说:“我搬到一楼住,辅轩的家人来了,让他们住二楼。咱们可不能慢待了人家,毕竟是他们把辅轩养大的,得懂得感恩。”之后,陈伯伯和岳晓樱便开始筹备婚礼,添置了不少新家具,换上大红色的床单被罩,还买了许多大红喜字。
另一边,江辅轩的继母方妈妈收到了他的来信。找人读完信后,方妈妈笑得合不拢嘴。可方雪妮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几年不见,方雪妮已出落得落落大方,模样俊俏,不时有上门提亲的人,但都被她拿着扫把赶了出去。在她心里,一直梦想着能嫁给江辅轩。如今得知江辅轩要结婚,她心里难受极了,晚上在梦里哭醒。
方妈妈搂着方雪妮安慰道:“妮儿,你辅轩哥长大了,他本就不是咱家的人,咱们也拦不住他结婚。只要他一辈子不忘咱家的养育之恩,咱们就该高兴,是不是?”方雪妮在方妈妈怀里放声大哭,方妈妈也忍不住落下泪来。
第二天,方妈妈母女俩收拾好行李,给江辅轩发了电报,买了火车票。第三天,她们登上了前往上海的火车,并在电报里告知江辅轩车次和大概抵达时间。
火车经过三天的行驶,在一个早晨抵达上海站。江辅轩早早地在站台上等候。远远地,他就高举着手,大声喊道:“娘,我在这儿!”方雪妮眼尖,指着江辅轩的方向告诉方妈妈。母女俩朝着江辅轩走去。
到了跟前,江辅轩又喊了一声:“娘,您终于来了!这些年,您都还好吧?”方妈妈感慨道:“你刚走那年,你方伯伯就生病走了,都三年多了。我一直没告诉你,怕你分心。不提这些了,瞧瞧你,多有出息,随了你父母。你父母当年在咱们那地儿,那可是才子才女。你个子长高了,一看就有出息,没白疼你!”江辅轩不好意思地笑着说:“都是您和家人对我好,要不然,我都不知道在哪里讨饭呢。”两人说着说着,竟忘了旁边的方雪妮。
方雪妮不自在地咳嗽了两声。江辅轩这才回过神,看向方雪妮。一时间,他竟有些认不出眼前的姑娘。方妈妈介绍道:“这是你妹妹雪妮。”江辅轩这才想起方雪妮的模样。眼前的方雪妮和记忆里的,判若两人,方雪妮扎着两根辫子,红头绳上点缀着两朵小花,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蛋白皙,弯弯的眉毛下,一双大眼睛炯炯有神。她穿着合身的小花袄、新裤子,脚蹬一双新花布鞋。即便按照城里人的审美标准,也是个出众的姑娘。
江辅轩笑着伸手去拧方雪妮的脸蛋,方雪妮反应敏捷,张嘴就要咬他的手。江辅轩吓得赶紧把手缩了回去。方妈妈笑着嗔怪:“雪妮,没大没小的,小时候打不过你哥就咬你哥,以后不许这样了。”方雪妮嘟囔着:“明明是他先拧我的。”江辅轩笑着说:“好好好,那你打我、拧我吧。”方雪妮抬手,快碰到江辅轩脸时,却停住了。她仔细端详着江辅轩,发现他确实长大了,也更帅气了,最终只是说道:“先记着,以后再算账。”方妈妈笑着说:“你们俩呀,真是一对活宝。”
江辅轩说:“咱们先出站,坐黄包车回家。”出了站,三人分别坐上黄包车,朝家的方向驶去。
到了家门口,陈伯伯和岳晓樱早已在门口等候。江辅轩向双方介绍了彼此,随后将大家迎进客厅。聊了几句后,岳晓樱上前说道:“伯母,咱们吃饭吧。”早饭准备得十分丰盛,大家围坐在一起用餐。
吃完饭,江辅轩要去上班。岳晓樱把他送到门口,江辅轩叮嘱道:“照顾好方妈妈和雪妮儿。”岳晓樱应道:“一定的。下午我带她们出去转转,买几件衣服。”江辅轩点头说好,便去上班了。
陈伯伯吃完饭,跟大家打了招呼,说出去溜达溜达。岳晓樱陪着方妈妈母女,说道:“你们坐了几天火车,肯定累了。我先烧些热水,你们洗漱一下,休息休息。中午吃完饭,咱们再出去转转。”方妈妈点头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