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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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飘过来一丝乌云,遮住了月亮,使月光显得更加惨淡。借着暗淡的月光,张小川站在齐腰高的芦苇丛里,隐约看到前面山岗的轮廓,那就是后山的乱葬岗了。
  张小川在芦苇丛中走着,周围一片死寂,一阵风刮过,山顶的小树林发出沙沙声,又很快恢复了平静。张小川不由自主的颤栗了一下,加快了脚步,芦苇割着衣服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

  山岗上到处是一堆堆黑白相间的东西,在幽暗的月光下,可以模模糊糊的辨认出,黑的是大大小小的土包,中间夹杂着灌木杂草;白的是各种大小不一的骨灰罐和奇形怪状的墓碑。山风幽幽的拂过山岗,使得乱葬岗显的更加阴森。整个山岗仿佛一个巨大的花圈,将大大小小的坟头都圈在了里头。

  往前挪了几步,脚下似乎磕到了什么。张小川小心翼翼的蹲下身,隐约看到一个横着的墓碑,墓碑破碎的躺在那里,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并且等待了很久。

  墓碑后面,是一个微微隆起的小土包。

  常年累月的山风已经不知道吹走了多少坟头上的灰土,只留下土包上盖着的残破的花圈。花圈的裱框和糊纸早已褪色怠尽,花圈上残余的碎纸在风中微微抖索着,仿佛一面面细小的白旗。张小川茫然的拾起字迹模糊的木碑,用手轻轻摩挲着,默默的凭悼着深埋在地下的死者。

  山风轻轻拂过脸庞,凉梭梭的,仿佛有人用冰凉的手轻轻抚摸着面颊,一种异样的哀伤涌上了心头。

  张小川把木碑深深的插进土里,从怀里掏出一个白色布包,放在墓碑面前,用一块小石头压住,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乱葬岗。

  转身离开的那一刹那,身后小土包的旁边,另一个更小的土包里,忽的伸出一只手。

  这是一只可怕的小手,只剩下骨架、枯瘦如婴儿般的小手。小手穿破泥土,笔直的伸向苍穹,那种凌厉的气势仿佛要在空气中抓住些什么。。。。。。

“铃铃铃。。。” 凌晨六点整,闹钟急促的响了起来。
  徐文惊醒过来,撑着胳膊坐起来,才发现枕巾已经湿透了。徐文心有余悸的回想着梦中的情形,离开乡下以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么可怕的梦了。他浑身酸软的站起来,按亮了卧室的灯,俯身抽出还打包在行李袋里的毛巾擦了擦满头的虚汗,窗外射进来清新的光线,天已经蒙蒙亮了。

  楼下传来锣鼓管弦的嘈杂声,似乎有人请了一个管弦乐队在下面吹奏。徐文边刷牙边仔细听了听,好像是几首办白事时吹奏的曲子,这种曲子徐文经常在乡下听到。在徐文老家的小镇子里,有点钱的人家死了人,除了找道士做法事超度外,出殡的那天还会请一大班乐队来吹吹打打,没想到在城市里也兴这一套。徐文想起昨天刚搬进来时在楼底下看到的几个花圈和二楼的隐隐约约的哭声,这些花圈和低低的抽泣声让他心情更加阴郁。徐文狠狠地甩了甩头,努力吸了几口新鲜空气,脑子才渐渐觉得清醒起来。

  这套房子是陆骅介绍的,房子虽然有点偏僻,不过房租便宜而且背山靠江,很适合喜欢安静的徐文。回来的当天徐文就去看了房子,第二天就迫不及待的搬了进来。

  房子是两室一厅,家具齐全,房间也算大,两件卧室是相对的,徐文之前对面已经住了人了,从他看房子到现在对屋的房门一直关着,因为没有窗户,所以没法看到屋里什么情形。据房东说,那屋住的是一个年轻男人,不过那男的很少住在这边,偶尔才会过来住上一两天。徐文心想这样更好,除了关了门的那间,其他的空间大部分时间都属于他一个人了。不过房子格局比较老套,窗户南北朝向,属于不是很采光的那种,所以即使大白天客厅里也黯淡无光。徐文不喜欢阴晦的感觉,每次坐在客厅都让灯亮着。

  洗过脸,徐文悄悄推了门出去,他已经习惯了每天早起跑步,即使在北方阴冷的天气也风雨无阻,更何况是春暖花开的南国。

  这里毗邻江滨,是跑步的好地方。

  六点钟的城市江滨有一点迷雾,空气里弥漫着破晓时的湿气,天空中连一块云彩都没有。初春的天气并不很冷。习惯了北方干燥气候的徐文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这么清新舒畅的黎明了。

  对徐文来说,这座城市既熟悉又陌生。13年前,就是在这里,他和张小川一起从小学考上了市立五中,并认识了陆骅和吉文株。7年前,高中毕业,又是在这里,四个好友各奔前程,徐文北上读书,张小川和陆骅一起考入本市的一所大学,而吉文株复读了一年辍学后靠关系进了市人事局。

  而他,差点为了爱情而永远留在北方的那座城市。不过命运似乎另有安排,半个月前,相恋多年的女友还是离开了他,徐文伤心欲绝,毅然辞去所有工作,离开了那里。

  然而,如果没有回来,徐文永远也不会听到这个不亚于晴天霹雳的消息:张小川三天前去世了。

  七年后的今天,徐文再次回到中学时代呆过的城市,却显得有点不适应这座南方城市的空气了,不习惯没有高耸的烟囱和四处飘荡的灰烟的天空,更不习惯刚初春就穿着衬衫短裙在大街上款款漫步的行人,以及口音浓重的普通话或者根本就不讲普通话的市民。。。这座城市早已不再是几年前的样子了,高楼大厦在城市各个角落耸立起来,一些小马路被拓宽了,许多地方架设了高架桥,为了找到自己的中学母校,徐文甚至花了整整一个下午时间。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如果再过一年半载,他还能不能适应这里。

  天空已经从阴霾转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但依然灰蒙蒙的,徐文看了看表,掉头往回跑。雾气似乎更厚了,典型的江南清明节气。在雾气的笼罩下,江水静静的流着,没有一个人影,江上横着几叶扁舟,仿佛灵柩一样落寞的飘流着,使人记起被淹死的无数冤魂。

  回到宿舍,天已经大亮了,徐文拧亮客厅的灯,使得客厅显得亮了一点。对屋依然静悄悄的。匆匆洗过脸,换过衣服,到小区门口吃过早餐,徐文拦过一辆的士,车子飞速的向城西赶去。

  他要去城西的殡仪馆,今天是张小川出殡的日子。

  张小川是三天前的晚上去世的,之前已经查出患了绝症。徐文却没有及时收到张小川患绝症的消息,而且等他回来后张小川的遗体却已经火化了,徐文甚至没机会见他最后一面,这让徐文难以接受,但不论他怎么*问陆骅,后者都没有改过一句供词:这是张小川的意思。

  车子停在馆门口,陆骅早已经等在那里。徐文看了他一眼,默不作声的走过去:“就你一个人?”后者点点头:“文株有事不能来,就我们两个。”徐文眼睛黯淡了下来,无语的越过陆骅,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灵堂。

  黑白相间的灵堂摆满了花圈,一切都笼罩在静默的哀乐中,灵堂前挂着张小川的遗像,打着结的白丝布缀在相框上,相框里是张小川中学时代的相片。框里的张小川英气勃勃,双眼炯炯有神的看着悲伤的灵堂,嘴角仿佛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

  张小川的父母并肩坐在左侧的长椅上,张父扶着仍然一下一下的抽动着肩膀的张母,眼睛里透着无限的凄楚。两人默默看了一眼进来的徐文,张父没有动了动嘴唇,却没有说什么,张母似乎哭的更厉害了。在他们的旁边,一个和徐文年纪相当的女孩低声的抽泣着,两眼红肿。

  徐文默默行着礼,抑制不住心里涌起的异样哀伤,他的悲痛尽管和张小川的父母不同,但并没不比他们少一分一毫。张小川狠心地走了,但他不知道,死去的人永远要比活着的人轻松,他们只要轻轻一撒手就可以和世上的痛苦永远诀别,但却给后者留下了无数的苦楚。

  行过礼,徐文走到张小川父母身边,两位老人抽了抽鼻子,竟忍不住一起伏在徐文身上哭了起来。陆骅在旁边默默的看着,相对于张小川的家人,他们的悲痛是无法相比的,而张小川的父母,早就把徐文当成了家人。

  来参加追悼会的多是徐文的中学和大学同学,其中一些人同时也是徐文和陆骅认识的,但在黑白相间的灵堂里,一切都笼罩着死亡的气息,他们只是互相点头打过招呼。徐文和陆骅并排站着,徐文盯着灵堂上的遗像,似乎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劲。这种感觉一直缠绕着他,使得他心绪烦乱不能自已。
两天后的周五晚上,陆骅带着徐文来到每周一次的夜场人才集市。
  人才集市万头攒动,相当热闹,徐文的心情却有些阴郁,回来前后发生的事他并没有在心底放下,毕竟许多事情做起来并不像说起来那么容易。徐文在入口处站着,陆骅正在一旁打电话,没过多久,集市门口出现了吉文株略显发胖的身影。

  吉文株一眼看见徐文就夸张的冲过来和他搂抱在一起。拥抱过后,吉文株狠狠地拍着徐文的肩膀:“文长,长结实了!”文长是徐文的外号,因为他的名字像徐文长,所以被取了这么个名字。

  “老猪,你也胖了。”

  吉文株看了看一同前来的两个好友,心情略带沉重的说:“只有我们三个了。。。小川生病那一阵子我一有空就去看他,我是看着他一天一天憔悴下去的。我不想去送他出殡,是因为我不想看到他真的离开了我们。”

  三个人沉默了一阵,算是对张小川的再次默哀。吉文株和陆骅的热忱让徐文觉得温暖,仿佛回到了天真烂漫的中学时代,四个好朋友一起嬉闹的岁月。记得有部电影里说的:快乐永远是短暂的,换来的只能是无穷无尽的痛苦与长叹。中学时代的四个好友如今却有一个永远的长眠在了地下,这算不算短暂快乐带来的无穷痛苦呢。

  吉文株对陆骅说:“骅仔,你先陪文长逛逛,看看有没有满意的单位,千万别走远了,我处理下几件事,呆会儿我们找个小餐馆炒两个菜,好好替文长接风洗尘。”陆骅答应了,和徐文并肩进了人才集市门口。

  世人熙熙,皆为利来,世人攘攘,皆为利往。徐文略带麻木的看着人才市场里熙熙攘攘的身形,油然而生这样的念头。如果没有工作,也就没有聊以果腹御寒的物质,更遑论继续生存下去。而仅有工作却远远不够,生活若只是为了活着,那不如死去来的痛快,达者固然要兼济天下,穷则却不仅仅要独善其身,每个人都应该超越温饱,为更高的生活目标去拼搏,生存才真的有意义。

  徐文精神恍惚的被陆骅拖着在人才集市里来来去去的逛着,不知道自己都作了什么事情,说了什么话。一个多小时过去了,人流渐渐散去,徐文又被陆骅拉着跟着人潮走向门口,都市繁华的夜色在那一刻向他扑了过来,徐文还来不及抵挡,已经被卷入其中。

  闪出门口的一刹那,徐文不由自主地回头看了一眼,就那一眼,他仿佛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他心里一惊,马上转过身仔细搜寻,但再也没有发现。人们从各个角落涌过来,并且在他惊诧的目光注视下从大门鱼贯而出,任凭他目光怎么搜索,也没有发现刚才的人影。但那个模糊的影像却让徐文感觉惊恐和激动,并且浑身发凉。

  “你在看什么?”陆骅截了一辆的士,两人钻进车子,“我们要赶去得胜酒楼,文株在那边定了位置。”

  徐文正要开口,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徐文吓了一跳,“陆骅,你手机响了。”

  陆骅掏了掏口袋,袋里的手机安静的呆着,随即觉得铃声有点熟悉,“文长,是我给你设的铃声。”

  我的?徐文从口袋里摸出还在嘶嘶跳动的手机,屏幕上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他吃惊的看着手机,这个新号码除了陆骅外谁也不知道,甚至连吉文株也还不知道,怎么可能有人给他打电话?

  陆骅挑了挑眉毛,看着发愣徐文说:“别管他是谁,接来听听。”

  徐文回过神来,按下接听键:“喂?”

  “喂,你是徐文吗?”电话里是一个沉重的男低音。

  “我是。”

  “我这里有一些东西,是你很需要的。”

  “是什么东西?”

  “是关于张小川的东西,难道你想知道你的好朋友是怎么死的吗?”

  徐文呆住了,他从来没想过小川死因还会另有隐情,“你是谁?你知道些什么?”

  “你别管我是谁,如果你想知道张小川的真正死因,今天晚上10点半去重生街5号銮分大厦22楼。”

  “重生街?”

  “不错,希望你准时出现。到时候见。”徐文还没来得及作进一步反应,对方已经挂断电话。

  重生街5号?这是什么地方?打电话的究竟是什么人?他怎么会有徐文的电话号码?还有,小川不是死于绝症吗?难道其中真有什么隐情?徐文看了看表,现在是八点半,离约定时间还有两个小时。

  “什么事?”

  “没事,打错电话了。”

  “重生街?好奇怪的名字,我好像听谁提起过。”陆骅喃喃的说。

  徐文没听见陆骅的嘀咕,他脑子里一片混乱。

  车子很快就到了目的地,付过车费,两人钻出车门,抬头就看到一个红彤彤的招牌“得胜酒楼”。招牌周围环绕着一圈橘红色的装饰灯泡,渲染着整栋酒楼的气氛,使得整栋楼在夜幕中都散发着使人昏睡的红光。

  包厢定在二楼,两人踩着红色的地毯拾级而上,与穿着开高衩旗袍的迎宾小姐擦肩而过,橘红色的灯中隐藏着艳丽的气息,使得徐文猛然想起张小川的灵堂,黑白相间的哀伤氛围和眼下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两人跨入包厢,里面已经有一男一女坐着,男的是吉文株,女的是当天在灵堂见过的女孩。徐文听陆骅说过,她就是张小川的女朋友何颍,也是吉文株的二舅的女儿,也就是说何颍是吉文株的表妹,当初这一对就是吉文株从中撮合的。

  吉文株看到两人进来,起身招呼,“怎么来的这么迟?”朝桌子旁边两张椅子指了指,示意他们坐下,又叫过服务员上菜。

  “他们两个你都认识吧?这是小川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徐文,也是我们的中学同学。她是小川的女朋友何颍,也是我表妹。”

  何颍看上去精神不太好,跟前几天相比显得更加憔悴了,徐文想起在殡仪馆里看到这个瘦弱的女孩抱着骨灰盒抽泣的一幕。

  四个人沉默了片刻,吉文株才低叹一声说:“文长,小颍是来找你的。”

  “找我?”徐文有点意外。

  “小川有句话要我跟你说。”何颍抬起头,声音有点虚弱。

  “小川有话带给我?”徐文探过身,明显有点紧张。

  “他好像很重视这句话,一直说了好几遍,叫我一定要转告给你。”

  “临终前吗?”

  “恩,” 何颍微微点点头,“他叫你‘永远不要回来,万一回来了也要马上离开’。”

  听到这句话,徐文三人都呆了。吉文株和陆骅一直没有告诉徐文张小川的病情,原本也是张小川的意思,他们一致认为是张小川认为自己病情不严重,不想让徐文担心,但现在看来,这件事情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

  根据何颍的描述,小川临终前几分钟忽然间变得非常清醒,当时临近深夜,只有何颍守在他床前,何颍知道这就是人们所说的回光还照,一直哽咽着没哭出来。张小川在这段时间里很有条理的讲了许多话,神志非常清醒,但在交待最后这句话时忽然变的非常郑重而且惊恐,连续说了许多遍,直到甚至模糊还在不断呓语。

  很显然,他阻止徐文回来是有原因的,不然不会连最好的朋友最后一面都不想见。为了阻止徐文,他要求吉文株和陆骅保守消息。因为他很了解徐文,如果他知道自己患了绝症一定会赶回来,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徐文呆呆的坐了半天才回过神来,看着面色惨淡的何颍。

  “他没说为什么吗?”

  何颍摇了摇头,神情恍惚的看着桌子上的饭菜,过了半晌才渐渐恢复平静。

  “我很困了,我想回去。”

  四个人都站了起来,吉文株把何颍送下楼,送她上了一辆的士,才颓丧的上来。两个好友都看着他,吉文株用略带沙哑的声音说:“走了。”说完疲惫的坐了下来。

  菜已经陆续上齐了,但没有人愿意动筷。死者的阴影再一次笼罩着生者。那句谜团重重的遗言萦绕在三个人的心头,张小川到底为什么要千方百计的阻止徐文回来呢?甚至临死前也还念念不忘。这里面一定藏着什么无法说出来的秘密,到底是什么秘密,三个朋友面面相觑的想了半天也没有结果。也许张小川离开以后,就再也没有人知道里面的含义了。

  然而徐文的心里却有着更深的恐惧,当他离开人才夜市的那一刹那,分明看见了死去的张小川,他立在集市的角落里静静的看着他,乌黑的眼眸无限幽深,嘴角似乎还挂着浅浅的微笑,仿佛那天在灵堂里看到的那张遗像。

  那是他的幽灵吗?或者他还活着?如果是幽灵,他还会来找他吗?解释清楚那句古怪的遗言?假如他还活着,那么灵堂上那盒骨灰又是谁的呢?

  在灵堂的那天,徐文就隐约觉得张小川的死有些蹊跷,三年前大学毕业的时候徐文见过他,他身体棒的能打死一头老虎,短短的三年时间怎么就患上了绝症?他真正的死因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要刻意隐瞒?徐文决心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尽管小川留下遗言,但他没想过要走,也不打算再走,他在北方已经没有任何牵挂,他甚至决定一辈子都留在这里,也只有留在这里,才能够解开张小川遗言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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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康斯坦丁 21 楼

    “不管怎么样,我母亲也没有真正放弃过。在徐文失踪后的第二年春天,也就是瘟疫平息的那年,父亲的亲戚认为这个女人应该已经放弃了寻找儿子,所以她们不再限制她的行动。但事情并不如他们所料,获得自由后,我母亲再次独自出走,她甚至在县城租了一间小屋长住下来,每天早出晚归的走遍城市的每个角落,问遍她所能见到的每一个人。
      “功夫不负有心人,有一天,她从一个曾在瘟疫爆发时协助封锁的民警那里得知:大约一个多月前,他曾经不小心撞到一个带着酷似徐文的小孩的男人,跟男人一起除了那个小孩,还有一个老年妇女和一个中年妇女带着另外一个小孩,老少五人一起进入了火车站的候车室。虽然瘟疫已经结束,但仍然有许多人心有余悸,疫区一解封立刻就携家带口的离开这里,所以如果不是民警撞到了那个男人,说什么他也不会注意到他们。

      “如果他看到的的确是徐文,那么徐文什么他会跟着一对陌生夫妇上了火车呢?当我母亲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时,人们并没有把母亲的话当一回事,几乎所有人都不重视她的看法,有些人甚至认为那不过是她臆想出来的,因为没有人会拐走一个身染瘟疫的乡下小孩。于是母亲被无助的孤立了起来,此后,尽管她竭尽所能,却再也也没有任何徐文的消息。

      “除了母亲,也许只有我相信徐文还活着。因为他失踪后的头几年,我经常可以在梦中感觉到他的存在。尤其是在夜深人静的夜晚,我时常可以感觉到他的孤独和无助。许多时候那种感觉是直接深入我的脑海的,以致于虽然置身温暖的被窝,寒意仍然一阵又一阵的从心头袭来。有时候我还会重复做一个很奇怪的梦,在梦里我和徐文重合成一个人,我们在无边的黑暗中漫无目的的走着,没有光,也没有声音,四周出奇的安静,而我却感觉不到任何恐惧,或者说,我感觉不到徐文的身上恐惧感,唯一的解释只有一个,徐文已经习惯了这一切。。。

      “我把这些告诉大人们,但他们都不相信,而我母亲每次听到后都以泪洗面。后来我渐渐懂事了,噩梦也渐渐少了,就算偶尔发了一两个梦,也不会告诉给母亲,因为我怕她听了又会伤心。”

      “我相信不仅仅是我母亲,天底下所有的母亲,都不会轻易自己的儿子。小文的失踪,使得我母亲受了很大的刺激,有一阵子她常常把当成徐文,一会儿叫我小克,一会儿又叫我小文,这种情况一直持续了好几年,才渐渐好转过来。所以就算是二十年后的今天,我在接到你们的电话后,也没有把徐文的消息告诉她。”

      在略微沉重的语调中,杨克结束了这段遥远的往事,视线也从眺望同样遥远的远方收了回来,重新回到失散20年的弟弟的两个好友身上。三人都沉默着,如果徐文知道他曾经有过一个多么温暖的家庭,和至今仍然在孜孜不倦找寻他的母亲,不知道他会怎么想。。。但他甚至不记得自己身上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情。众人沉默了半晌,毕倩才缓缓道:

      “我想我们需要弄明白,为什么张小川的父母要带徐文离开杭州?照陆展鸿的说法,他们因为选中徐文作为器官移植的人选而感到愧疚,所以才将徐文带走抚养长大,但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不把徐文送回老家,而是把他带到远离杭州的福建乡下?”

      杨克点头表示同意:“我觉得这里很有问题,根据我们知道的资料,事情大概脉络已经可以理出来了:二十年前小文因为感染了瘟疫所以被送到了县医院,但是因为县医院人满为患,所以又被送到了陆展鸿医生曾经工作过临时医院。在医院工作的一个晚上,陆医生见到了奄奄一息的小文,那时候他被人误以为已经死亡放在了临时太平间。就在这个时候,小川的父亲选中了小文作为器官移植的人选,于是小文的尸体就被偷走了,紧接着就发生了器官移植事件。如果的确如陆医生所说,那么就是血如意抑制了小文的瘟疫病况,使得他康复了过来,但他和小川因为器官连带关系又同时染上了一种怪病,这种病的潜伏期是二十年,也就是今年。——二十年后的今天,陆医生再次找到了小川,希望他能寻到血如意,以挽救小川自己和小文的性命。于是小川依言来到了杭州,找到单非并借走了血如意。再后来的事情是,小川死了,而不久,小文也死了,并且他们的尸体都离奇也失踪了。。。我也想提个问题,如果陆医生说血如意可以救命的话是真的,为什么他们两个都死了?”

      “你是说,陆医生才是问题的关键?”吉文株征询的看着杨克。

      “我觉得陆展鸿在撒谎。”毕倩道,“杨克,你不是说第二次见到小川的时候,小川说他上了一个姓陆的医生的当,这个人会不会就是陆展鸿? ”

      “很有可能。”杨克皱着眉头点点头,“你们想想,吴月娟,也就是徐文的阿婆,为什么一直隐瞒张小川是她孙子的真相呢?张小川明明就在她的身边,她却不敢认这个孙子?”

      “还有个问题,徐阿婆可以假装不认识小川,但小川不可能假装不认识她奶奶啊!”

      “唯一的解释是,他和徐文一样,失去了离开杭州之前的那段记忆。。。”

      “。。。”

      又是一阵沉默,所有人都被这一连贯的问题搞糊涂了,在二十年前的那场瘟疫中,在徐文和张小川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所有知情人不是失忆就是拼命的在隐瞒?陆展鸿关于瘟疫的故事是真相么?那个古怪的血如意又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这样吧,我们再去一趟第七医院,我想去小文尸体失踪的地方看看,或许能查出什么蛛丝马迹。”

      “也好,顺便拜访一下那个陆展鸿,看看能不能问出什么名堂来。”

      “只好这样了。”

      三人商定离席,正准备出发,吉文株的手机却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电话号码,困惑的接通了手机:“喂?”

      “文株吗?小骅去找过你吗?”电话里传来陆骅母亲的声音。

      “没有,陆阿姨,发生了什么事?”

      “小骅留了一封信就离家出走了。”

      “怎么会这样?信里怎么说的?”

      “说他要离家一段时间,等病治好了就会回来。”陆妈妈叹了口气,“都怪我没有给他做好思想工作。我想不到这孩子这么傻,就算他的病真的会传染,做父母的又有什么关系呢?”吉文株迟疑了一下,不知道说什么好,电话里继续说道:“对了,信里面还提到了什么血如意,好像跟小川有关,你有空过来看看吧。”

      “那我立刻过去。”

      “好,我在这等你。”

      道过再见,吉文株挂了电话:“陆骅家里发生了一些事情,我得过去看看。毕倩,你带杨克去医院吧,我办完事就过去。”

      “好,那就分头行动。”

      尽管艳阳高照,但站立在南国初春的冷风中依然可以感觉到阵阵的寒意。杨克独自从第七医院里出来,脸色阴郁,刚刚去过医院的太平间,但没有任何发现。紧接着又去了陆展鸿的办公室,才知道原来一个月前陆展鸿就已经辞职了!这一趟似乎白跑了。杨克颇有些沮丧的走着,路过门口传达室时,突然看到黑板上写着陆展鸿三个字,念头一转,跨进了传达室。

      他前脚跨进传达室,毕倩后脚就从医院门口出来。略微一找,就发现杨克正在和看门的老头聊着什么,便径直走了过去。

      “你找陆医师啊?他已经辞职了。”问及陆展鸿,看门的老头给出了如上回答。

      “辞职了?什么时候得事情?” 杨克开始重复刚才在办公室问过值班医生的问题。

      “大约一个月前的事了,是突然辞职的。说来奇怪,马上就要提升副院长了,怎么说走就走了,真是可惜。”

      “知道为什么辞职吗?”

      “这个不大清楚,不过听说和他外甥生的怪病有关。外甥生病,行医多年的舅舅却束手无策,这滋味估计换了谁都不大好受吧。”

      杨克和毕倩对视了一眼,这点刚才那个值班医师倒是没有提到。不言而喻,一个在职二十余年的老医师,不可能说走就走的,其中必然有些什么隐情。

      “大爷,知道陆医生家住哪里?我们有点急事想找他。”

      “这个倒是知道,不如这样,我这里正好有一份信是退给他的,放了有些日子了。我以为他迟早也回来一趟医院,谁知道都不来,就拜托你们俩帮我送到他家里吧?”

      “没问题。”毕倩接过老头写的地址和一个质地普通的信封。信封上贴的标签表明,信是因为找不到收信人地址而被退回来的。毕倩轻轻捏了捏信封,里头似乎薄薄的,估摸不超过两张信纸。

      两人谢过看门老头,照着他所提供的地址在城郊不远找到了一栋别墅,别墅坐落在一簇同样的别墅群中,并不显眼,若不是门前挂了门牌号,还真的挺难找到。

      毕倩瞥了一眼紧*的铁门,心想这便是陆展鸿的老巢了。

      杨克走上前,按了按铁门一侧的门铃,略顿了顿,又使劲敲了两下才停手。随即静静的等着。大约过了有2分钟之久,屋里一点动静也没有。杨克皱了皱眉头,又使劲按了几次门铃,但屋里仍然毫无反应。杨克回头看了一眼毕倩,毕倩注意到铁门另一侧的信箱里塞满了报纸,显然已经有好几天没有人来领取了。她动了动信箱,报纸从呼啦啦都掉到了地上,毕倩拾起看了看,最早的一份是7天前的。

      “屋主可能至少有一周没有回来了。”毕倩把报纸递给杨克,后者会意地瞄了一眼日期,朝屋里看了看道:“不过,更有可能是7天没有出来了。”

      毕倩征询的抬眼看着他,杨克朝铁门努了努嘴:“门没有上锁,是虚掩的。”随即稍微用力一推,铁门呀的应声而开,两人一前一后进到院子里。

      “有人吗?”走到正门前,杨克扯开喉咙叫了一声,但没有任何反应。走在前头的毕倩已经来到了正门,随即意外的瞥了一眼杨克,伸手推开了同样是虚掩的正大门。杨克表示奇怪的挑了挑眉毛,尾随毕倩进了里屋。

      展现在眼前的,是一个不大却相当优雅的大厅。大厅大约四五十平米的光景,左侧厅凹字形围着一排深褐色的真皮沙发,沙发中间是一个整洁的玻璃茶几,茶几上摆着一套做工精细的紫砂茶具,茶具并不整齐,其中一两个茶杯甚至还残留着茶水,似乎刚刚使用过尚未收拾起来。另一侧是一台壁挂的24寸纯平彩电,并一套家庭影院设施,两边缀着两个古色古香的瓷器。地板是暗红色的实木地板,一直从大厅延伸到对面的两个房间,毗邻右侧房间的是呈s型螺旋向上的漆木楼梯。两人一进屋,就闻到一阵奇怪的味道,在屋子里淡淡的萦绕着。略微判断了一下,才发现味道似乎是从楼上传来的。

      “有人吗?”杨克提高了声音呼叫了一下,屋子里仍旧静悄悄的。杨克示意毕倩留在一楼,自己沿着楼梯缓缓的攀登上去。

      二楼有3间房,左侧两间,其中一间的门是开着的,右侧一间,门是关着的。杨克试着推了推右侧的房门,门毫不费劲的开了,里面是布置简陋的卧室,很显然是一间客卧。

      杨克没有进去,味道显然不是这里出来的。然后他转到右边,推了推光着门的房间,房门纹丝不动,杨克并没有继续尝试,转身拐到开着门的房间,这是个书房,房间里除了靠墙摆满书的两排书架外,就只有靠窗的一台电脑了。杨克朝前走了两部,离书架更加近了点。书架上多是一些大部头的专业医书,但是在右侧的书架最上层,他发现了一本古怪的书,这本书只有半截,更确切的说,只有下半截。杨克将它从书架上取了下来,那书的下半截的书名是“术集粹”,应该就是小川日记里记载的《古今邪术集粹》的下半截了。

      杨克心跳开始加速,他快速的翻着手里的半截古书,书并不厚,他只花了不到1分钟就把书从头到尾翻了个遍,但却没有找到血如意那一页。第二次仔细找过,才发现书中间一进缺了一页,一定是有人将它撕掉了。而被撕掉的,正是记载血如意的下半页。

      “你发现了什么?”毕倩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

      杨克把发现了半本书递给她:“记载血如意的那页被人撕掉了。”

      “一定有人故意这么做的。难道有人知道我们会来不成?”

      “我不知道。隔壁的屋子我还没进去,我想那股味道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你觉得那会是什么味道?”毕倩问,杨克略微惊讶的看着毕倩,“我不知道。”

      “我在楼下的客厅里发现了这个。”毕倩从背后拿出一个木质的相框,相片里是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青年男子的合照,“左边这个中年男人应该就是陆展鸿,而右边的男生,是张小川。”杨克用怪异的目光看着毕倩,等着她的下文。

      “你看这里,”毕倩指了指照片右下角的拍摄日期,“这是1个月前拍的。那时候张小川已经死了至少半个月了。”

      杨克接过像框:“走,我们去看看隔壁的房间。”

  2. 康斯坦丁 22 楼

     杨克是撞门进去的。门有点结实,不过杨克更结实。
      门被撞开的一刹那,恶心的气味就毫无遮挡的蔓延了出来,毕倩适时的捂住了鼻子,而杨克却因为惯性一直冲了进去,以至于差点冲到了床上。床上脸朝里侧躺了一个男人,虽然看不到脸,但仍然可以判断出他是个中年男子。

      不用说,那股恶臭就是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杨克赶忙也捂住鼻子,瞥了一眼门外的毕倩,示意她不要进来。自己慢慢绕过床,走到另一侧,看清楚了躺在床上的男人的脸,和照片里一模一样,他就是陆展鸿了。不过这时候的陆展鸿显然已经死去多日,露在被子外面的脸和脖子都隐约浮现了尸斑,根据他脸上安详的表情,似乎是在睡梦中死亡的。这种死法让杨克想到了张小川的女友何颖,在吉文株的叙述中,她也是躺在床上宁静的离开了人世。

      那股恶臭,分明是尸体摆放多日所散发出来的尸臭。

      杨克皱了皱眉头,立在原地四处看了一圈,屋子里并没有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东西。于是他退了出来,回到房间门口,抬头看了一眼毕倩:“他死了。”

      警车很快就来了,他们被请到了警局,接受了短暂的领讯并留下地址和联络方式后,离开了警察局。

      二人联络过吉文株,20分钟后,三人在吉文株的办公室碰头。

      “如果那张相片是真的,那么证明小川可能还活着。。。”

      “可是如果小川真的活着,为什么要躲着我们?”

      “也许他有什么隐衷吧,不然为什么连徐文死了也不出来。。。”毕倩抱怨着,瞅了瞅一旁的吉文株,吉文株若有所思的看着他们:“我正在想,如果小川真的没有死,那么他的尸体就不算是失踪了,那么我们原先把小川和小文尸体失踪的事情联系在一起就不符合逻辑了。现在的问题是:小文的尸体为什么会失踪了?”三个人六只眼睛轮流看着,杨克忽然睁大了眼睛:“你们说,徐文会不会也没有死?”

      毕倩和吉文株都像木头一样,愣在了那里。

      “不可能。我和毕倩都在现场,还有陆骅。。。”吉文株略微犹豫了一下,“法医鉴定他已经死亡了。

      杨克沉默着不再说话。毕倩捅了捅吉文株:“别说这个了,你去陆骅家里,都发生了什么事情?”

      “说起陆骅的事情,真的有点奇怪。陆阿姨说,从杭州回来后没几天,他就生了一种奇怪的病,老感觉浑身都不舒服,好像全身都有毛病,可是一检查,结果什么病都没有。医生判断他这是心理作用产生的疾病,叫他请假休息几天。可是完全没有作用,病情反而越来越严重。接下来的事情越来越古怪,有一天晚上陆阿姨睡到半夜被大厅里奇怪的动静吵醒了,就起床看个究竟,居然看见陆骅在大厅里翻箱倒柜的四处乱走,还从冰箱里拿肉出来生吃。陆阿姨跟他说话也不搭腔,那情形有点像是患了梦游症。为了不吓到他,陆阿姨并没有告诉他,谁知道过了两天。。。”

      “过了两天,他已经对冰箱里的肉不再感兴趣,而是跑到外面找到生鲜的鸡鸭,生吃它他们的血肉。。。为了不让他这种行为被人发现,陆阿姨一定买了许多活鸡活鸭回家养着,结果有一天醒来,他发现这些鸡鸭一头也没有少。。。”杨克面色凝重的接着吉文株的话头娓娓道来。吉文株和毕倩都惊异的看着他,眼珠子都要掉了出来。

      “你怎么知道的?”吉文株几乎是恐怖的喊道。

      杨克一言不发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那是看门老头让他转交陆展鸿的:“你说的那些吃生肉喝生血的情况上面都有,不过陆展鸿描述的不是陆骅,是他的儿子陆戈。”

      “不是外甥么?”

      “那是他们弄错了,小川说过,陆戈应该是陆展鸿的儿子。”

      “信上面还写了什么?”

      “鸡鸭数目不变的当天,有人在郊区的树林里发现了一具小孩的尸体,小孩全身的鲜血被吸走了大半,是失血过多死亡的。而当天早上陆展鸿也发现,睡在床上的陆戈浑身上下沾满了鲜血。。。”

      “正当陆展鸿还在犹疑的两天,类似的事情又发生了两宗。于是有一天,陆展鸿回到他已经辞职的医院,到血库取了几包鲜血,希望这些血能够起作用。几天后,陆展鸿再次醒来,发现血包并没有少。。。而就在那天,他写了这封信。。。”

      “。。。”听的人张着嘴,已经发不出声了。

      “为什么他们会这样子?陆骅回来以后不是好好的吗?他在杭州那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有人知道,我想陆展鸿写那封信的目的就是为了弄清楚这个问题。”杨克继续说,“根据收件人的地址,信是寄到一个叫做灵蕴山初云道观的地方,收信人是逸虚道长。但不知道为什么,邮局把它退了回来,理由是找不到收信地址。我觉得这个地方很可能是小川呆过的那座寺所在的山。”

      “你是说小川在日记里提过的那座破庙?”

      “那叫化外寺。半山腰还有一座道观,那个可能就是初云道观。”

      “我们是不是应该去哪里找找那个逸虚道长?”毕倩征询的看着两位男士。两人都不作声,其实包括毕倩在内,他们都明白,如果陆骅还没有离开,那么这件事情也许做起来还有点意义,至少可能可以帮他解决一个问题。可是现在似乎没有什么必要了。。。就算找到治怪病的办法,也于事无补。目前最要紧的,是弄清楚张小川和徐文到底在那里,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三人沉默了半晌,仍然是毕倩开了口:

      “文株,陆妈妈不是说陆骅留下的信里写了些有关小川的事情吗?”

      “嗯,陆骅留下话说如果我们不早点找到小川,他可能会再次死去。”

      “再次死去?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明白,他甚至还说:根据他的揣测,如果找到了徐文,也就找到了张小川。”

      “这话又是什么意思?他不是也跟我们一样,亲眼看到徐文死了吗?”毕倩疑惑的道,事情越来越迷糊,也越来越复杂了。

      “我觉得可以理解为:陆骅认为是小川带走了徐文。”杨克沉思着,顿了顿继续说,“或者说,是小川带走了徐文的尸体。”

      “就算是他带走的,可他为什么要带走他?”

      “这是个谜,我们目前的任务就是找到小川,找到了他,事情就一清二楚了。”

      吉文株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其实他想说的是:小川很可能已经死了。因为在陆骅留下来的信里还提到了一件事情,就是他认为只要使用一个简单的方法,小川电子日记的后半部分是可以看到的。而在这剩下的日记里,有可能记载了真相。

      如果小川的确死了,杨克和毕倩又怎么能够找到他?吉文株不忍心在再用这样的言语打击他们仅余的一点信心。三人于是商议了一下,决定仍旧按原先的组合分头行动。杨克和毕倩沿着陆展鸿这条线继续查下去,并且决定立刻到一县之隔的灵蕴山去一趟,而吉文株,则留在尚城继续寻找徐文和张小川的下落。

      商定,三人即刻分头行动。

      吉文株将杨克和毕倩送到长途汽车站,默默的看着两人上车,脸上带着微笑,心里却渐渐沉重起来,并且在不断的祈祷:但愿奇迹真的会发生在他们身上。

      车子载着两人远去,吉文株的心却踏实了下来,是他行动的时候了。

      他拐出车站,在站口叫了一辆的士,猫着腰钻进了车子。

      也许只有上帝才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坐计程车了。

      10分钟后,车子停在了人才市场楼下。又过了2分钟,吉文株已经坐在电脑面前。他轻轻的点开张小川电子日记的链接,用鼠标的右健点击了一下中断的那页日记,页面上跳出一个菜单,吉文株用略微颤抖的手点了点菜单上“全选”两个字。。。

      “根据我的判断,那些空白的页面是有字的,不过字体的颜色被设置的和页面背景的颜色一样——通常都是白色——以至看上去好像没有字。你只要将整个页面的字全部选中,被隐藏的字体就会浮现出来了。。。”

      吉文株的双目紧盯着电脑屏幕。屏幕上,张小川的日记在继续着,虽然他的日记并不详尽,但剩下的文字足够揭示那个离奇的真相了。

      天色已经晚了,吉文株脚步沉重地站起来,挪到临街的窗前,一动不动的注视着窗外:夕阳已经下山,只露出点星的猩红,和西天残留的晚霞。。。

      办公室显得异样的宁静,但这异样的宁静中却有一种预兆在蠢蠢欲动。。。宁静中吉文株仿佛感觉到了什么,以至他突然从窗外的凝视中掉过头,于是他如愿以偿的看到了一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庞。这张他曾经看过无数次的英俊的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但此时这微笑里却隐匿着一种可怖的阴森。微笑的主人步履缓慢的行走着,吉文株却冷汗直冒,浑身也不住的战栗起来,恐怖在四肢百骸里肆无殚忌的蔓延着,吉文株颤抖着,用尽全部力气说了这辈子的最后一句话:

      “你,终,于,回,来,了 !”
    道观并不大,有一半是嵌在岩洞里头的,或者说是从岩石里凿出来的,凿出来的洞深约5、6米,宽也不过7到8米,主要用来供放几个真人大小的道教祖师。供堂之外是个略微宽敞的院子,同时也因为脱离了岩石所以光线明亮,院子中央立着一座假山,环山是一圈水池,或者说假山正是在水池中立起来的。院子两侧是睡房,左右各两间,统共4间,按照张小川的记述,左侧应该是师徒俩的房间,右侧其中一间是柴房,另外一间是客房,不过那客房总是空的。也许虽然游客还算多,但每日留下来过夜的却总在少数。
      毕倩和杨克此刻就站在这道观的门口。在他们的脚下是由鹅卵石铺就的小路,这样的小路一直从来路上延伸过来,并一直蜿蜒入道观。石路两侧是山土,被细雨吹打过之后,野草迅速蔓延着,以致郁郁葱葱很是茂盛。在两人的背后5步之遥的地方就是悬崖,尽管并非深不见底,却也已足够陡峭,而且因为氤氲着白茫茫的云雾而风景幽雅,以致毕倩探过护栏往外瞄时,也不禁吐了吐舌头。

      两人刚刚走近观门,就出来了个小道士,约莫十来二十的年纪,眉清目秀,着道袍,捏拂尘,挽发髻,站在门口拦住路,双目炯炯有神的打量着两人,微微一笑道:“两位可是张小川的好友?”

      毕倩扬着眉毛看了小道士一眼:“不错,你怎么知道的?”

      小道士仍然微笑着,并不回答:“两位可是来寻逸虚道长的?”

      “正是。不知道长可在观中?”

      “不在,道长云游在外,尚未归来。”

      “。。。”

      “道长修书与我,嘱我好生挽留二位,不日他便归来。”

      “不日是何日?”

      “不日。。。也许今日,也许明日,也许后日,也许大后日。。。”

      “stop--停!”毕倩赶紧作了个手势,阻止他继续说下去,“如果那家伙永远不回来,我们岂不是要终老此地?”

      小道士仍旧微笑,一点多余的表情也没有:“脚长在二位身上,二位可以随时下山。”

      毕倩有点发恼:“你可是叫‘修尘’?”

      小道士听到人家称呼自己道号,微微躬身:“不错,贫道道号确是修尘,可是小川师兄告知二位的?”

      “贫道?你的确够‘贫’了!”毕倩恨恨的想,有心想让他收敛一下那不温不火的神情,于是说:“你可知道你的小川师兄已经不在人世了?”

      “姑娘大谬,贫道前日尚且见过小川。”

      “你说什么?你见过张小川?”毕倩朝前*了一步,和修尘的脸靠的只有一拳之遥,修尘并不退却,垂眼道:“贫道确曾见过小川师兄,不信姑娘可去山顶化外寺找纪元大师对质,前日贫道与纪元大师一同与小川师兄品茶论棋,彻夜未眠,以致贫道这两日精神不足,参拜祖师之时也瞌睡连连。”修尘顿了顿,似乎在喘气,又似乎在给毕倩消化他言语的时间,半晌才又补充了一句废话:“当真可恶之极!”

      “废话!我只问你是不是见过张小川,你哪里来的那么多废话??”

      修尘依旧不紧不慢的回话:“贫道生性如此,姑娘若觉不妥,尽可不问。”

      “你什么态度!我们好歹也算香客,也就是上帝。你对上帝是什么态度你?”毕倩龇牙咧嘴,近距离瞪着修尘,以表达抗议的姿态。

      “姑娘可是染有眼疾,容贫道仔细为你查看如何?”

      毕倩正要发作,一旁的杨克赶忙上前一步,从中间将两人分开:“两位不要斗嘴了,我们还是聊正事吧。”一个小道士一个小女人这才大眼瞪小眼的分站开来,不同的是,修尘仍旧笑吟吟的,而毕倩,却恼火的要死。

      从修尘不温不火的叙述中,两人知道,前两天,张小川曾经来过这里,并和一法一道两个好友畅谈到深夜,第二天凌晨才离开这里。至于到底去了哪里,修尘并没有给出确切答案,只说:“去该去的地方”。再要追问,修尘却只用“待逸虚道长归来自有说法”敷衍。两人又轮番口水战问了半天,却再问不出任何结果,只好悻悻结束了谈话。这时候天已经黑了,毕倩被安排在右侧客房,而杨克则被安排在左侧修尘房间的隔壁,即逸虚道长的居所。

      两人奔波了一整天,早就困的不行,而且山上天黑的快,灯光又昏暗的很,所以两人晚饭后碰过头便各自回到房间,不久便沉沉睡去。

      杨克昏昏沉沉的睡到半夜,被一阵细微的对话声吵醒了,似乎有人在门外对答。于是连忙掀开被子起来,蹑手蹑脚的走到门口,附耳仔细听着。

      “果然如此,真是劫数。”一个略微苍老的声音在屋外响起。

      “师父,徒儿正思忖是否要把此事告知此二人。”这声音比较稚嫩,很明显是中午听过的修尘的语调。杨克心念猛转:难道是老道士回来了?

      “此劫已了,也是告诉他们的时候了。”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师父。。。”修尘的声音有些犹豫。

      “怎么了?”

      “你以为小川师兄还会回来不?”

      苍老的声音叹了一口气,缓缓道:“回来又如何,不回来又如何?为师倒希望他不再活在世上,因为若是他不再活在世上,自然有人会替他活着。而若是他还活着,只怕也活不过几日。这些都在其次,要紧的是,这个邪物却必须要终结了!”

      “师父,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血如意?”稚嫩的声音略为提高了声调。

      “不错,为师寻觅此物已大有年岁,直至今日方才寻获,实在有愧先祖!”

      “血如意真有传说中的那么可怕吗?”

      苍老的声音略微沉吟着:“前*也见过小川了,那便是血如意的功用。现今下界又已衍生二个邪灵,其中一个尚有良知,为师已经为其指点,脱离苦海,另一个却已经误入歧途,恐怕要为祸人间。不过事有轻重缓急,为师必先销毁这枚如意再去人间消灭那厮。”

      杨克不再偷听,径直推门出去。外边一老一少两个道士都微微一愣,老道士手里拿着一样白布包的物事,微微透出一股血红,里头恐怕就是修尘口中的血如意了。

      老道咋一看见杨克竟吃了一惊,侧视了一旁徒弟一眼,修尘微微摇头。老道随即释然,一拂手上的拂尘道:“居士怎么称呼?”

      “我叫杨克,杨柳的杨,克谐的克。你可以叫我杨居士,也可以叫我杨克,或者叫我杨先生,再不然叫小杨也行。”

      “杨居士有礼,贫道逸虚。”

      “你就是逸虚道长?我有一堆的问题要问你。不过我现在最想问的是,道长初次见我就如此失惊,莫非把我当作徐文了?”杨克顿了顿,又盯着老道士,“不知道道长是不是见过我弟弟徐文?”

      “杨居士当真聪明,贫道两日前确曾见过。。。令弟,不过令弟现已不知所踪。”老道士若有所思的看着杨克,“此时说来话长,不如这样,贫道目下尚有一事须即刻就办,不可片刻拖延。办完此事,无论杨居士有何疑问,老道必一一为你释疑。”

      “还有我。”毕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院子里,披着中午穿得外套,披头散发,在无月的夜空下,跟鬼一样的站在院子中央。

      老道士掉过头:“既然如此,女居士也一并前来吧。贫道恰好要在这院子中央设坛施法,原还顾忌会惊醒二位居士,现在好了!--修尘,设坛!”

      修尘应声而动,不多会儿功夫,一座简易的祭坛在院子中央摆好了,坛台正对供堂,坛上摆了符纸、木剑等常见的道术施法器具,中央则祭着那枚血如意。装束停当的老道士缓步走到坛前,双袖舞动,眨眼间手里多了三根点燃的香,毕倩吐了吐舌头,没看清楚那三根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老道士又是如何将它点燃的。香烟缭绕之中,右手持起木剑,左手微微一抖,手里多了一张符纸,嘴里念念有词,接着手指一弹,那符纸便被点着了,老道扬了扬,符纸便飘了出去,不偏不齐的落在那碗清水之中。接着老道唧唧咕咕的对着那碗符水念了半天咒语,片刻之后,本来静静摆在桌上的清水突然燃烧了起来,盛着清水的碗刹那间变成了一个火盘,淡蓝色的火苗在碗的上方炽烈的燃烧着,使得一旁站着的两个“居士”看的目瞪口呆。

      老道仍旧专注的念着咒语,奇迹再次发生了,原先祭在桌上的那枚血如意缓缓的升腾起来,升高到与火苗同样的高度后便停止不动,随即朝火苗平移过来,不一会已经和火苗重合起来。火苗在血如意飘过来之后,火焰突然从淡蓝色变成了火红色,火苗也变的更为炽烈,将血如意整个包含在内。于是从外部看去,已经看不到血如意了。老道依旧不紧不慢的念着咒语,继而又甩了两张符纸到水碗里,这一过程持续了约莫半个多小时,老道念咒语的速度才渐渐缓了下来,而火苗也逐渐淡了下来,周围的人又再次看到了在烈火中燃烧过的血如意的影子。但现在不能再叫它血如意了,因为它的颜色已经不再血红,而是变的异常的苍白,随着火苗变得微弱直至消失,毕倩才惊奇的发现,原先满满的一碗清水,现在已经全被“烧”光了。她正想探头过去以便看的清楚点,这时候发生了一件事,原先飘在半空中的血如意突然垂直掉了下来,直砸向水碗,毕倩连忙闪开,但那如意却并没有坠完全程,因为突然吹来了一阵山风,山风拂过下坠的如意,如意瞬即化成了一阵白灰,白灰迅速四处扩散,消失在黑漆漆的夜空之中。

      老道士扬了扬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在手中的拂尘,抚着胡须道:“二位请随我来。”

      修尘前头打着荧光座灯,四人出了道观大门。踏过鹅卵石铸就的石子路,绕到一条偏僻的小径。脚下路向着漆黑的远方蔓延着,夜色加上厚重的山形使得一切显得异常宁静。四人在人迹罕至的山路上默不做声的走着,周围不时传来小虫的嘶鸣,黑夜在虫鸣中变的更加神秘。不晓得走了多远,打头的修尘突然止住脚步。众人也停住脚,四人并肩立在原处,八只眼珠关注着这个荒芜的所在:景物并没有大变,只是在几步之遥的小山丘上,横放着一样黑漆漆的物事,根据那东西的外形,应该是一具*。

      众人都静静的站着不动,那具棺木也静静的横着不动,人和棺在无边的夜色中无言的对峙着,一阵山风刮过,使得这一切显得异样诡异。

      “这具木棺已经停放了几十年,里面躺的人是我的师父。”老道士用平淡的声音说。

      “这么久了为什么不下葬?”毕倩侧脸看看老道。

      “这事与那枚如意有莫大的关系。如今血如意已经被贫道所焚,它也可以安息了。”老道士说罢微微摆了摆衣袖,那具木棺奇迹般的燃烧了起来。火焰在漆黑的夜空中诡异的跳跃着,蒸蔚着蓝色的光芒。蓝色的火光中传来棺木焚烧的噼啪响,烈火肆意饕餮着嘴里的美食。火焰约莫烧了十分钟,才渐渐小了下去。

      “我们回去吧,我给你们讲个离奇的故事。”

      四人顺着老路回到道观。老道吩咐修尘在自己的房间里设起烤炉,并亲自烧水泡了滚滚热茶。给每人都斟满茶水,自己端起杯中的茶水轻酌着,用和善的目光扫视了一眼三个年轻人,清了清喉咙,开始了他的故事。

      “我已经忘记是那个年头了,当时我还没有修尘这么大。那时候我随师父住在观中,每日修习道义,生活过的倒也清闲自在。直到一天,我出门砍柴归来,却发现师父正和一个陌生道士吵的火热。我从未看见师父发过如此大的脾气,于是便流连在门外,不敢入内。过了一会儿,那陌生道士拂袖出来,气乎乎的瞥了我一眼,就下山去了。后来我才知道,这便是我素未谋面的师叔重元子。”

      “那日之后,我师父便再没有舒展过眉头。两天后他便下山了。时间眨眼过了半个月,有一天山下突然送了一具来到道观,是密封的,上面画了无数道佛的封印符咒。棺木按照师父的指示被放在了我们去过的那个土丘。随送上山的还有一封信。看过信我才知道,我师父就躺在那具之中。在信中他重点嘱咐我一定要找到一个叫做血如意的东西,并且要在毁掉血如意之后,才能将他连同棺木一起烧毁。—— 尽管这件事情相当蹊跷,我却不折不扣的按照师父的意思去做了。尽管我最初还不明白,为何师父正在盛年之时,却突然把自己封在*里,并且用强大的术力将它封印了起来,那封印即使是术力比师父大一倍的人物也无法将他释放出来。”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许多年后我才知道,他想要封印的不是他自己,而是我的师叔重元子。师叔因为违背祖训,把血如意和它的秘密再次带到了人间。”

      “关住你师叔?”

      “不错。你一定觉得很奇怪,他好像只是把自己封印了?你们先别急,听我说完下面的故事就明白了。—— 这件事情首先要从血如意说起。传说血如意是古代的邪术家为了迎合上古邪神的意志,采炼至阴之地的极品寒玉,招募能工巧匠经七七四十九天雕琢成型。总数不过10枚。成型后又倾尽一百名童子之精血,再将全部如意悉数浸入,以纯火焚烧九九八十一天方才铸成。其铸法之残忍,术力之邪恶,在古今邪物中亦属罕见。”

      “以极邪之法铸就的血如意据说又分上中下三等。其下等者可以令病者复原,中等者可令老者还童,上等者可令死者回生、生者长生不死。。。不过使用者均要以血的代价偿付。因种种强大的妖异之力,故血如意被古代的邪术家奉为极品。曾流传数百代,直至明末清初,因在一场瘟疫被大肆使用,才遭正道群其攻之,被销毁殆尽,仅存一枚流落于民间,不知所踪。”

      “几十年前,我的师叔重元子游历四海之时无意中得到了这枚血如意。大凡正派子弟皆有祖训,得到邪物者均要就地销毁。谁知道他心术不正,竟将之据为己有。后又用它替一户袁姓人家施法,赚取不义之财。我师父知道此事后大发雷霆,要他立刻销毁如意。但师叔并不买帐,拂袖而去。这正是当日我看到的那一幕。于是师父匆匆下山,试图强行执行祖训。谁知道误中师叔的暗算,命在旦夕,所幸得到高人相助才能降服师叔。但自己也不幸遭受了血如意的邪术。为了遏制血如意的诅咒在自己身上发生,他便恳求高人将自己封印在棺木之中,托人送回山来。而那枚血如意,却再次流落于民间。”

      “中了血如意诅咒的人究竟会发生什么事情?”

      “开始时我也不知道。因为我师父并没有告诉我,他的信是匆匆写就的,只是嘱咐我一定要找到那枚血如意。为此我云游四方,走遍了大半个中国,直到20年前我才找到了师叔曾经施术过的袁家,而血如意则一直在袁家的子孙手里。——但在我寻找它的这段时间里,在它身上又已经发生了许多事情。其中两件就发生在你们熟知的人身上:张小川、徐文还有陆骅。”

  3. 康斯坦丁 23 楼

    “虽然许多正派子弟都有祖训,但许多人未必懂得祖训为什么要这么定,自然他们也就不明白血如意是做什么用途的。当年我师叔重元子从何处知道血如意的秘密已不可考,。而我直到20年前在一座深山古刹中发现了这本《古今邪术》,才知道它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老道走到书架边,取下了那本《古今邪术》,用手掸了掸书上的灰尘,“就我所知,血如意虽然也有医病救人的用途,但实际上古人更多的是用它来施展一种邪术。这种邪术叫做借命术。——所谓借命术,就是死去的人借助活着的人的灵魂或肉体而得以续命的法术。简单地说,就是掠取他人的性命为我所用。借命术被认为是邪术中最令人不耻的一种,施法成功率并不高。但迄今为止,用血如意施展的借命术还没有失败过。”
      “借命术通常在两个人之间展开,如果死者不足一个月,甚至可以在死人和活人之间展开。其中一个称为借命者,另一个则是供命者。当年我师叔主持的袁家一术中,袁铭恩(也就是单非的爷爷单铭恩)就是供命者,而因窒息而死去的袁氏之子则是借命者。

      “使用血如意借命必须讲求八字要诀:以血为祭,借血而生。所谓“以血为祭”,是指进行仪式的时候,必须用供命者的血进行浇灌血如意和借命者身体。血祭的目的是保护借命者的阴魂;所谓“借血而生”,是指借命成功后,必须用鲜血来稳固借命者魂魄在宿主体内的地位。因此借命成功后,借命者需要吸食大量鲜血和至亲及好友的精魂。

      鲜血和精魂?毕倩脑海里浮现出安然在床上死去的何颖和陆展鸿。老道士看了她一眼,接着道:“血如意之所以成功率如此之高,在于它与其它借命术有一个很大的不同之处。两个人之间被施加了邪术之后,邪术并不立即生效,而需要等待20年时间。20年之后,血如意才会再次催动术力,促成双方成功供借命。”

      “借命生效以后会怎样?”

      “血如意所谓的借命,其实就是借尸还魂。倘若借命者死的过早,像袁氏之子在幼时便已死去,那么它的魂将受到鲜血滋养,以保持生魂的形态——所谓生魂,是指可以如人类般成长的灵魂。也就是说,当袁氏之子在20年后对袁铭恩成功借命之时,他借用的实际上只是后者的肉体。或者说靠借命复活以后的袁氏之子,实际上成了袁铭恩的肉体和自己长大后的生魂的混合体。”

      毕倩出神的看着桌上的半本《古今邪术》,脑海里再次掠过许多原本微不足道的细节。她抬起头,却看到老道士深深注视的目光,这种目光令她更加惶惑不安。当血如意的秘密被揭穿,许多迷底已经一览无余的摆在了人们面前:为什么单非的爷爷会被指定参加那个可怕的仪式?为什么参加仪式的20年后他突然离家出走?为什么他离家出走后的40年里的记忆一片空白?——但仍然有一些迷底没有被揭露,一切的一切,都需要一个更为完整的解释。

      然而老道士并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伸手按下了早就放在桌上的录音机。录音机安静的转动了一会儿,随即传来一个女人低沉的声音。毕倩听出来那是张小川的母亲何女士的声音。但收音机里她的声音显得异常的沙哑而且沉重:

      “我永远不会忘记二十年前的那段日子。尽管我一直都不相信命运,但我却完完全全的屈服在了它的脚下。至今我仍然不敢肯定,如果当时的情形再次发生,我会不会仍然还是那么选择。——我和小川的父亲是通过媒人介绍认识的,直到结婚的那天,我们才见过寥寥的几次面。那时候我们还住在杭州城。我记得结婚的那天,吉时都快到了,却依然没有见到新郎的人影。正当我和新郎的亲友们急的团团转的时候,新郎却喜滋滋的抱着个瓷盆迈进结婚礼堂。于是人们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新郎又去逛古董店了。从此我便知道:他爱古董胜过于一切。三年后,我们有了小川。又过两年,也就是小川2岁的那年,有一天,他欣喜若狂的跑进家门,把一个古里古怪的铜盒摆在我面前。抑制不住脸上孩子般的喜悦,问我说:“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然后又像等不及似的自己回答了“盒子是汉朝的!——不错它不重要,关键是里面装的东西。你想想,一个汉朝的铜器用来装的东西,会是什么货色?”说着他打开了盖子,里面发散出一阵刺目诡异的光芒,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那枚血如意。以后,他就把它深深的锁了起来。

      “五年后,也就是小川7岁那年,瘟疫就爆发了。我们还没反应过来,那里已经作为瘟疫区被严密封锁了起来。瘟疫爆发的第二个月,我们最害怕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小川身上出现了象征瘟疫的斑点。就在我们把他送到医院去的路上,我碰到了柳若铭,她是自愿随队前来医务援助的护士。我和柳若铭是初中的同班同学,已经有10几年没见面了。同她一起来的还有她新婚不久的丈夫陆展鸿,是一名内科医师。因为我和柳若铭的关系,陆展鸿第一时间为小川进行了手术。

      “让我们感到欣喜的是,小川恢复的很顺利,一个多月后他终于完全康复了。由于对柳若铭夫妇心存感激,我们经常隔三岔五的邀请他们来家里做客。再加上陆展鸿对古董也很有研究,所以一来二去,他就和小川的父亲也成了莫逆之交。两人经常有一空就躲进藏古董的阁楼,好半天不出来。有一次我送茶上去,看到两个男人正津津有味的谈论那枚血如意。陆展鸿似乎很知道这枚如意的来历,说它有不可思议的疗伤能力。

      没几天,我就从柳若铭的嘴里知道了一件事:她来这里之前已经怀孕了,而这件事陆展鸿并不知道。她原以为瘟疫很快就会结束,所以宝宝并不会在这里生下来,但一切都出乎意料,几个月后,柳若铭在杭州生了个男孩,取名陆戈。

      “陆戈出生一个月后,就感染了瘟疫。尽管柳若铭夫妇用了所有方法,也无济于事。有一天晚上,许久没来串门的陆展鸿突然来到了我们家里。他一来,就和小川的父亲一起躲进了阁楼。两人在那边呆了不到半个小时,陆展鸿就走了,同时带走了那个装如意的盒子。听小川他爸爸的说法,他是借那枚血如意去帮儿子‘疗伤’去了。

      “10天后的一个晚上,陆展鸿再一次来到我们家里,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他声称再血如意的治疗下,他儿子的病已经得到控制。为了感谢我们,他邀请我们一起到一家知名的酒楼去吃一顿,同时关照说小川体质薄弱,最好不要带他出来走动,以免再次感染。我们当然也替他一家高兴,于是当晚如约去了那家酒楼。可是当我们到达那里的时候,却发现并没有人在那里等我们。我们只好困惑的回到家里,才发现原本躺在床上睡觉的小川不见了。我们寻遍了所有他可能去的地方也没找到他,才觉得事情非常蹊跷。小川的父亲于是便去了陆展鸿的家里,才知道他们一家晚上刚刚离开了杭州。我们的怀疑被证实了,一定是陆展鸿拐走了小川!可他为什么他要拐走我们的孩子?

      “我们在重重的焦虑中过着日子。一个月后的一天下午,小川忽然独自一个人回到了家里。跟他一起出现的,还有那个装着血如意的盒子和一封陆展鸿亲笔写的信。第一次看到那封信,我还以为是陆展鸿在跟我们开玩笑,因为里面所说的事情太可怕也太让人难以置信了!我记得信的内容是这样的:

      张大哥、张大嫂:

      相信你们看完这封信后,一定会骂我是个无耻卑鄙的小人。但是不管你们怎么骂我,请你们一定要按我说的去做,不然的话,二十年后的今天,你们将再也无法看到你们的儿子张小川了。

      首先我要告诉你们那枚血如意的真正用途。它主要是用来施展一种叫做“借命术”的法术的。所谓借命术,就是借用别人的寿命来延续自己的生命的法术,或者你也可以称它为邪术。这枚血如意就是为这个邪术而诞生的。它作用的机理很简单,只要利用它通过一定的仪式,就可以在两个人之间产生借命和被借命的效果。——我想你们不一定明白这一点,所以我就直接说我到底在小川身上做了什么。

      那天晚上我借口请你们吃饭,把你们支出去以后,我便偷偷进屋把熟睡的小川抱走了。我把他抱回家里,便立刻叫上若铭,让她抱着陆戈,我们四个人当晚就远远离开了杭州城。

      离开杭州后的第二天,我在一个你们找不到的地方暂时住了下来。在这段时间里,我一直尝试着拯救陆戈,但这孩子没福气,半个月后,他终于离开了我们。而这离他来到这个世界才不到短短2个月时间。孩子去世的当天晚上,我便在他和小川身上施展了借命术。

      我把小川的血放了大约400CC,并把它们全部淋在了陆戈和血如意的身上,这样,经过血如意的作用,陆戈的魂魄将可以以生魂的形态继续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继续以魂魄的形式生长着,直到二十年后成功占据小川的肉体为止。——现在你们知道我在小川身上都做了什么事情了吧。也许你们还不是很明白?这样吧,为了让你们理解的更彻底一点,我再预先描述一下20年后的情形:20年内,小川会正常的活着,和别的孩子没什么两样。但是,整整20年以后,血如意便催动借命术,所有一切便会不可遏制的发生。那时候,陆戈的生魂经过20年的成长已经变得足够强壮,足够入主小川的肉体,成为它的新主人。而小川的灵魂将被血如意从自己的身体里驱逐出去,作为无主幽魂不断的游荡在世界上。理论上,陆戈可以占据小川的肉体长达40年之久。40年后,小川的灵魂将重新回到自己的肉体,但那时候他已经是垂暮之年了,而且将完全不记得40年立法生的所有事情。也就是说,他丢失了40年的光阴。或者说,陆戈强行借走了他40年的寿命。

      你们现在应该很清楚事情的严重性了。不过我不得不告诉你,用血如意发动的借命术是无法破解的。20年后,这一切都会不折不扣的发生,所以我也不怕这么坦白的告诉你这一切。——另外必须说明的一点是,我本来不想选小川为陆戈的供命者的。我曾经找了个本地的小孩进行这个仪式,可惜没过几天他也染上了瘟疫。而小川已经染过瘟疫,有了免疫力,所以我不用担心他会再次感染。而且他和陆戈一起生活过一段时间,所以他是最佳的人选。还有,这件事与若铭无关,从头到为尾她都蒙在鼓里。

      我不想奢求你们的原谅。我写这些只是想告诉你们,尽管血如意的仪式是不可破解的,但你们还有一个方法可以挽回这一切。那就是趁小川还小,为他找一个续命者。当20年后小川被陆戈所取代的时候,他仍然可以附身在另一个肉体上和你们一起生活下去。信后面有使用血如意进行借命的一整套*作,如果你们下定了决心,可以照着我提供的方法进行。

      最后有个重点要特别强调一下,使用血如意进行借命*作以后,如果被施术的双方还能够长期生活在一起,那么20年后互相取代的时候,就不会产生肉体排斥作用。据说这种作用相当的可怕,所以我建议你们在找到为小川续命的孩子并且进行了借命仪式以后,不要轻易让他离开你们的身边,而最好是让他在以后的日子里长期和小川生活在一起。”

      弟:陆展鸿

      “尽管陆展鸿的信写的相当离奇,但最后我们还是不得不相信了他所说的一切。然后经过长达半个月的犹豫,我们终于决定按照陆展鸿所说的方法来挽回这一切:替小川找一个二十年后可以为他续命的孩子。——结果我们找了个年纪和小川差不多大的孩子,和小川一样,他也得过瘟疫,并且刚刚康复。孩子的原名叫杨文,为了掩人耳目,我们让他跟了小川奶奶的姓,叫他徐文。

      “我们立刻对小川和徐文进行了借命仪式。这场仪式和陆戈对小川进行的仪式前后相差大约1个月的时间。这样,即便二十年后小川的肉体被陆戈所取代,但在短短的一个月之后,我们仍然可以让小川在徐文身上“复活”。

      “另外,我们还听从了陆展鸿的建议,决定让徐文和小川一起生活下去。后来,疫区一解封,我们就立刻离开了杭州,带着徐文搬到福建的尚城。再后来,我们把小川的奶奶从老家接到了尚城。徐文和我们在尚城一起居住的那一年,我每天一看见这个孩子,就勾起我良心深处的不安。于是第二年,老人就决定把徐文领到南原乡下独自抚养。紧接着,为了让小川能长时间和徐文一起生活,我们便把小川也寄养在那个乡下。为了保证在孩子们的心中不出现怀疑,我们使用了一些特殊的药物,抹去了他们之前的所有记忆。做完这一切,我们便静静的等待着20年后的那场无名灾祸的降临。

      收音机里的声音嘎然而止。幽暗的深夜里,一切如死一般的沉静。所有人都静默着,尤其是毕倩和杨克。两人的身体一片冰冷,脸色也同样的难看。屋外的山风肆无殚忌的肆虐着,仿佛要刮跑山谷里的一切阴冷和恐惧。

      毕倩的脑海里掠过之前经历过得一幕幕:为什么张小川留下遗言让徐文不要回来? 为什么徐文的阿婆,也就是张小川的奶奶收养着徐文不肯和张小川一家相认?为什么在何颖去世的前一天晚上她会碰到的活生生的张小川?为什么他们在陆展鸿家里居然发现了陆展鸿和张小川的合照?为什么她第二次在体育馆门口见到徐文时会觉得他的笑容如此诡异。。。所有的一切都吻合了起来。真正的真相就是,张小川已经变成了陆戈,而徐文,却变成了张小川。

      老道士默不作声朝修尘点头示意,修尘离席而去。不多会儿功夫,却带着一封信回来了。修尘将信递给毕倩:“前两天,小川师兄的确来过观中,不过却是徐文的样子,修尘最初也颇为惊异,幸好师兄作了详细的解释,才没有吓坏修尘。这封信是小川师兄留下来的,嘱我有朝一日有人前来此地找他,便让我转交给他。既然是毕倩姐姐二位,我便将此信交给你们了。”

      毕倩接过信,信封是空白的。她抽出信纸,瞄了一眼字体,果然是张小川的笔迹。于是展信细读:

      我想读者封信的人最可能是文株,然后可能是小倩。不管是谁,你们都和我以及徐文有莫大关系,所以我必须跟你们交待一些事情。因为我离开这里以后,很可能永不再回来。即使回来,我也希望是徐文回来,而不是我。我想你们大约都已经知道二十年前发生在徐文、我,以及陆戈身上的故事了。当我从陆展鸿身上知道这个真相以后,一切都已经迟了。于是我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阻止徐文也成为悲剧中的一员。我了解到,只要被施法的人不再次见到血如意,被取代的概率将大大降低,于是我便决意不让徐文回来。但他还是回来了,我的计划失败了。或许,我的确太小看了血如意。

      徐文回来后,他几乎无法避免的看到了血如意。尽管他再次看到血如意的动机,跟当初陆展鸿千方百计的编故事骗我找到血如意有所不同,但我们两个人的结局却都一样。

      有一天深夜,我发现自己活生生的站在一个空旷的街道上。我曾一度以为血如意失效了,我的魂魄又重回到自己的身体了,因为那时候离我死亡还不到一个月。这样的欣喜一直持续了几天,直到一天凌晨,一个路过的司机把我撞倒了。他把我扶上车子,我想他是准备送我到医院去。可惜我半途就苏醒了过来。在车子的内视镜里,我看到了可怕的一幕:我看到了徐文的脸!徐文的身体!!他的手,他的脚,他的鼻子他的眼睛。。。。。。我歇斯里底的惨叫着,一头撞出了车门。——我的侥幸破灭了!我自以为的复活,原来竟是取代徐文的预演!

      原来血如意每次取代之前,有一段时间是两个灵魂同时存在在一个肉体里的。在晚上,以取代者的意识存在,以便进行一段时间的“预演”,而一旦白天到来,仍然会恢复成本体的意识。但我知道这件事以后,我迅速赶回到徐文的宿舍,在宿舍里写了一封信给他,要他立刻离开尚城,到化外寺去。因为我想起爸妈曾经让我躲到化外寺以求避过此劫。但我失算了一步!徐文看到我留下来的信以后,竟然自杀了!——他为了让我无后顾之忧的使用他的肉体,抢先牺牲了自己。这是我万万没想到的,而我原应该想到!——我迟了一步,我应该先他而死。。。如果鬼魂也可以死的话。他对自己进行了注射,并且烧毁了我留下的信。从此只要我不说,这世界上再没有第二个人知道他是因为我而死的。他死的痛快,我却悲哀的活着。。。。。。

      直到今天,我仍然无耻的使用着他腾出来给我的身体。尽管我曾经发誓要让徐文复活过来,但我却不知道怎么做。。。。。。我真的很没用。我“穿”着徐文的身体去找陆展鸿,但他已经死了。他被“穿”着我的身体的亲生儿子陆戈吸走了精魂,死在了床上。而之前,陆戈用同样的方法吸干了颖颖的精魂。。。。。。我不知道他还要吸取多少个人的精魂,才能保持他在我身体里的绝对主宰地位。他杀死颖颖的帐我一定要算,于是我想到了灵蕴山,也许修尘和他的师傅能够帮我这个忙。

      现在,一切都已经结束了。逸虚道长也无法让徐文复活,但他至少已经帮颖颖报了仇。我也即将要离去,去寻找让徐文复活的方法。这也许是我这辈子唯一的追求了!

      再见,我的朋友,你们不用再记挂我这个人,就当我已经不再存在在这个世界上。希望有一天我寄宿的肉体的真正主人会回来,回来和你们相聚。

      张小川

      一切已经真相大白了。甚至于为什么袁海燕的爷爷要狠心拆散她的父母(即袁紫恒和吴月娟)也一清二楚了,因为吴月娟是被袁海燕的爷爷收养用来为他的亲生女儿袁白荷续命用的。前二十年当吴月娟还是吴月娟自己的时候,她可以和他的干哥哥做任何事情,包括生下女儿袁海燕。但二十年后当袁白荷的生魂占据吴月娟的身体时,他们便成了亲兄妹,袁海燕的爷爷自然没有理由让将来有一天要变为亲兄妹的吴月娟和袁紫恒结为连理!!

      还有,甚至连袁海燕的爷爷自己,本身就是被取代了的单铭恩,即逸虚道长口中的袁氏之子!当借走的40年过去,他突然清醒了,发现自己名叫单铭恩,并且莫名其妙的站在袁家的后院——那个他曾经参加过神秘仪式的地方——于是他便回到了他自己的家。而在袁家的人看来,那是因为他“老年糊涂”,突然间“离家出走”,并且“一去不回”。

    完~

  4. 宝儿 24 楼

    我坚持看了一大半

    看不完了.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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