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套

“GLOVE” 就是手套的意思。 不知道这是英国人的巧合，还是我的巧合，有一些和手套有关的往事。与爱有关的往事。
?让我慢慢地说上一场雪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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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的风，总把幼小的容颜吹得通透。那是一个并不陡峭的山坡，那是一群不到十岁的小孩子，她们捧着一只简单的小雪板一次次从山坡上滑下来，那里有我。
?只有坟墓和松树。雪和蓝天。快乐和寒冷。欢笑和静寂。
?笑着笑着，她哭了。我的表妹七岁半，哭着跟我要手套。她说，姐姐我手冷。把你的手套给我戴，好好。我当时万分为难。内心的犹豫和动作上的缓慢，让她的眼泪挂上睫毛上，凝成小小的晶莹白霜。最后，我摘下那只手套，用掌心地余温抹干她的眼泪，这个动作在十年后才重复。

?生在北方，雪，纯白，车辙的印痕，落日的平淡和远方的广漠。每一个孩子都越长越大。
?姑姑得了多发性脑髓鞘硬化症。用十四年的漫长，完成了一个瘫痪的经历。我的表妹，就在这个病人的身边度过她的少年。她说自己脑子笨就不再上学。
?她依旧喜欢我，喜欢跟我谈每个让她反感的邻居，每个让她觉得龌龊的亲戚。她说，我每天要抱煤块，要烧炉子。你看我的手都冻坏了。你把你那的手套给我戴吧。我还是犹豫了一下。那双手套是新的，上面有我喜欢的图案，对我来说还很新鲜。表妹说完就笑嘻嘻地去抱煤块。我摘下手套。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哭，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要哭。
?我用掌心抹去她的眼泪。我们的脸，都不再和童年一样通透，她的脸总是冻地发红，我的脸，总是在幽幽暗暗中，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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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商店里总会挂好多漂亮的手套。我总会去买。总是我从一个冬天走到下一个冬天，但那些手套，却没有跟过来。
?99年的时候，有一场放肆的雪。男孩从我的身边跑开，问我，有没有遇见他的朋友。似乎除了这种无关痛痒的话，再没有勇气说其他的话。但我依旧很开心。然后就开心地和他走了一段路。
?那个时候，还是不习惯说很多话。后来我看林心如演的《半生缘》，她们在一个雨雪天赶路。世钧帮她找回那只红色的手套，她接过来的时候，只问，你是在哪找到它的。眼睛不直视他也不眨一下。我没有去看张爱玲的《十八春》。可我猜，她会这样说，焦灼热切而小心翼翼。
?男孩递来的第一封情书，我已经忘记了。只记得他用心地写工整每一字。不敢多说一句与我无关的话。高考之前，我们说分手。他送我一双手套。
?事实上不曾牵手。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人们要把各归原位说成分手。我们的课桌还是很靠近，我依旧小心翼翼，不敢在他面前戴上那双手套。
?后来那双手套不见了。原来珍惜也是不可分割的。

?临别前的夏天，我喜欢穿棉布的上衣，感觉世界就和我的衣裳一样绵软。他把足球踢到了我面前。我们小心翼翼地不说话。最后是我说，跟我一起打球吧。
?事实上，还是无关痛痒。我不会玩球，也不知道，两个人怎么一起打球。焦灼而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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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年的冬天，很冷。我又路过超市里的那些漂亮的手套。抬起头看着它们的时候，一场雪缤纷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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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说，想和你携手远足。
?而我想，即使不携手，也可以小心翼翼地，沿着江畔走进夜色。
?当夜风吹起的时候，已经习惯于谈论现实的你我，是不是还能再用掌心的温度，为彼此擦去眼泪，记忆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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