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漏中的青葱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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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碧云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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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时的爱情,总是充满了忧伤与酸涩。那些逝去的青葱岁月,永远的纯真年代……
萧羽和王虎初入省重点高中,偶遇活泼任性的楚新星,因误会发生摩擦,却没想到成了同班同学。在日后的相处中,楚新星逐渐被萧羽纯朴正直的性格所吸引,心生爱慕,而萧羽已心有所属,但楚新星并没有因此放弃,一直痴痴地恋着萧羽……他们将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结局呢?
一部百分百的纯美校园爱情小说,期待您的热情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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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1995年秋天一个云淡风轻的早晨,我和王虎——两个十五岁的农村娃,相跟着走进古城中学。
古城,正如其名,古老,悠远,历经秦汉风雨唐宋烟波,身后散落着数不尽的历史的尘埃。它自古就是华夏版图上的西北重镇,如今是省内重要的地级市,辖三市四县。坐落于古城西大街的古城中学是一所具有60年悠久历史的重点中学,师资雄厚,升学率高,在省内享有盛誉。
那天阳光很好,照射在脸颊上暖洋洋的,倍感舒服。我们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在平坦的水泥路上,只觉得胸腔里揣着一团火似的,烧得血也要沸腾起来。
“你爸妈咋没来,不是说好要来送你的吗?”王虎问我。
我说:“我不让他们送。”语气里带着淡淡的骄傲。
“为啥?”王虎满脸疑惑。
我干干脆脆地回答:“嫌他们烦!”
王虎一听眼睛瞪得更大了。我抿嘴一笑,不再说话,只管向前走。他不知道,这一天,我已经盼了很久了。一想到终于可以摆脱爸爸妈妈铺天盖地的说教和唠叨,我就兴奋得不能自已。在他们眼里,我似乎永远是一只长不大的小鸟,只能蜷缩在他们的羽翼之下,任凭摆布。但是现在我要亲自证明给他们看:我,也会飞!
不远处的大黑板前黑压压地围了一堆人,有的伸手指指点点,有的相互交头接耳,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我快步走了过去,只见黑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陆 斌 清华大学
王丽娟 中国青年政治学院
韩 慧 中国人民大学
焦志涛 国防科技大学
……
哦,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金榜”!霎时间,这个普普通通的黑板在我眼里具有了某种神圣的意味,我不由自主挺直了身子,神情也随之变得虔诚而庄严起来。
周围看榜的人正如火如荼地议论着,各种赞叹不绝于耳:
“啧啧,真了不起,考上了清华大学!”
“真是十年寒窗,一鸣惊人啊!”
“古中果然人才辈出!”
……
这时王虎也凑了上来,不无羡慕地说:“哇,要是我也能考上清华就好了,不知道这个叫陆斌的家伙长几个脑袋!”
“呵呵,当然就一个!”这本是随口一叹,没想到竟有人回答。我也吃了一惊,忙循声看过去,发现王虎旁边已悄然站了一位女孩,清秀的脸庞上发着几颗青春痘,笑得很妩媚。见我们都看着她,她又说:“他从初中起就一直是全年级第一,这次考上清华完全在意料之中!”
王虎歪着头问:“你咋知道?”
“他可是古中的名人,谁不知道啊!”她反倒显得很疑惑,“你们不是古中的学生吗?”
我笑笑说:“我们是高一的新生,初中不是在这里读的。”
“你们是高一新生啊?这么巧?我也是的!”她咧开嘴笑了,露出整齐而洁白的牙齿。
王虎套近乎似的说:“那我们以后就是同学啦?”
“嗯。”她认真地点点头,“不过是不是在一个班还不一定。教学楼门口贴着分班的告示,你们去看一下吧。”
“教学楼在哪儿?”
“一直往前走就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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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碧云天 于 2007-10-28 11:14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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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回复(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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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叶子却一改往日的容颜,满目忧伤泪盈于睫,一见我便扑过来失声痛哭起来。我一时乱了方寸,慌得连手脚都不知道放哪儿好,只不停地问:“叶子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告诉我,谁欺负你了?”
叶子并未停止哭泣,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啪啪掉在我的衣服上,看得我心疼得要命。突然间,我想到了林旭东,“叶子,是不是林旭东欺负你了?”
叶子没有回答,软绵绵地依偎在我的怀里,瘦削的肩膀耸动得更加剧烈。对,林旭东,一定是他!
“叶子,告诉我,林旭东他怎么你了,他怎么你了?……”我声嘶力竭地叫喊起来,顺手抓起桌上的水果刀欲夺门而出。
“你去哪儿?”王虎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后。
“我去找林旭东算账。*!”我几乎丧失了理智,像发狂的野兽一样咆哮着。
他牢牢拽着我的胳膊死活不让我走。我怒不可竭,拼了浑身力气甩开他的胳膊。
“萧羽,你醒醒……”王虎的声音悠远绵长,仿佛来自另一个星球。
我缓缓睁开眼,看见王虎坐在床边。原来一切皆是梦幻。
“该吃饭了。”王虎紧紧盯着我的眼睛说,“你是不是做恶梦了?胳膊硬邦邦的,偶尔还会抽动,感觉神经高度紧张。”
“没什么。”我长长地舒了口气,心里空落落怅然若失。
接连两天,我高烧不退神情恍惚,拖着病体坐在课堂上,如同雾里看花,懵懵懂懂不知所以。王虎看在眼里,连连感叹:“真是一颗痴情的种子!”
到了第三天,我自知这样下去定会误了功课,便强行*迫自己振作起来,埋头于书山题海中,想用这种自我压抑的方式来冲淡内心的忧伤。
晚上靠在床头看书时,无意读到两句诗:“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心中又不免一阵黯然神伤。于是坐起来打开折叠式的小桌子,顺手取过床头早已准备好的彩色信笺,想给叶子写封信。
思虑片刻,却不知如何下笔。想让她知道自己的一片痴心吧,却又怕她一眼给看透了。絮絮叨叨写了两页纸,回头一看,不过是些鸡毛蒜皮的生活琐事,末尾加了几句表达思念的话,还是极其隐讳不得要领。
唉,自己也真够没用的。我自嘲地笑笑,将信笺整齐地叠好,装入了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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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碧云天 于 2007-7-12 10:33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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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才看见你的大作,继续!加油!老同学:victory:
:victor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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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和王虎成了同桌以后,楚新星的恶梦就开始了。不经意打开文具盒的时候,里面会嘭的跳出一只蚂蚱或者爬出一条软绵绵的毛毛虫,直吓得她惊声尖叫魂不附体。她不知道王虎这手段是从小练就的,已经炉火纯青。
之后她立在座位旁,撅起嘴眉毛倒竖死死盯住王虎,眼睛里几乎要冒出火来。可此时王虎却正襟危坐,若无其事地翻着书,眼睛也不抬一下。楚新星只能干瞪眼。如同火遇到冰,想烧也烧不起来。
我劝王虎说以后不要再搞这些小把戏了,他快意地笑笑说,也让她知道知道我们农村娃不是好欺负的。后来楚新星的傲慢态度果然收敛了很多。王虎不无得意地说,城里人就这样,欺软怕硬,不给点颜色她以为柿子都是软的。
下了晚自习回到宿舍,王虎神秘兮兮地拉我出来,我问去哪儿。他说:“你还记得那个古庙吗?”
我想起校园深处那座类似古代的祠堂的建筑,掩藏在苍松翠柏之中,红墙黄瓦雕梁画栋,古色古香的,便说:“记得啊,你一直说想去跟前看看。”
他说:“那我们现在去瞧瞧。”
我说:“不要吧,这么晚了,听说里面经常闹鬼。”
“你啥时候变得如此胆小了?”他不齿道。
“我倒不是怕鬼啥的,只是觉得这么晚了被查宿的老师抓到不好……”
“一会儿就回来了。”他怂恿道,“听说那里面藏着一部武功秘笈!”
“哈,武侠小说看多了吧。”我笑起来,“谁告诉你的?”
“朱东坡。”
“那小子的话你也信!”朱东坡,一看名字就知道父母对他期望多高,可他偏偏不争气,几次测验都考个位数,还经常在自习课上捣蛋,令我颇为头疼。
我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好奇心的驱使,跟着他悄无声息地到了古庙门口。清冷的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投射在青砖地面上,影影绰绰的更显阴森可怖。我们小心翼翼地向四周看看,确定没有人后,才猫手猫脚地爬上台阶。搞得像做贼似的,我的心扑通扑通直跳。
庙门虚掩着,王虎轻轻推开门,我踮着脚尖跟着了进去。借着微弱的月光,看见室内胡乱堆放着一些废弃的课桌椅和体育器材,其他似乎没什么特别。一转眼却看见角落里两个黑乎乎的人影缠绕在一起,嘴里咂吧有声。
我好像意识到什么,拉了王虎一下,他转过头问怎么了。这一出声显然惊吓了沉醉中的两人,他们弹簧似的分开来,朝门口看来。我和王虎赶紧转身拔腿就跑,下台阶的时候我猝不及防摔了个狗啃泥。
他拉起我迅速躲进了古庙左侧齐腰深的草丛里。不一会儿,两人出来了。男的边整理衣服边鬼鬼祟祟地朝四周张望,女的个头适中身形窈窕,看着有些熟悉,走远了经路灯光一照,我顿时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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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碧云天 于 2007-7-12 10:33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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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那不是许洁吗?怎么半夜躲在这里干这种勾当!”我说。
“是她……”王虎也惊愕得说不出话来。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脸,但能猜到脸色一定不好看。过了许久,才听他低低地说:“没动静了,我们进去吧……”
我们重新进入古庙细细地查看。桌椅下面除了成捆的废旧报纸和账册外别无其他,而且表面积了厚厚的灰尘,显然很久没人动过,不知什么地方还散发出难闻的尿臊味。我不禁有些兴味索然,催促王虎赶紧回去。他并不理会,兀自在报纸堆里乱翻。
我正欲弯腰去拉他,却听到门口有人喝道:“谁在里面?”声音震得房梁嗡嗡颤动,接着听见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定是校警来巡夜。我一下子慌得六神无主,僵在原地。心想,完了,明天等着被全校通报批评吧。就在这危急关头,王虎灵敏地蹿起来一把将我拽至桌下,顺手搬了两捆报纸挡在前面。
两秒钟后,只听“哐当”一声,庙门被猛地推开了,一道强烈的手电筒光大棒一般从我们头顶扫过。我屏住呼吸蜷缩在桌下,感觉心脏都要跳出胸腔,手心里汗涔涔的犹如刚从水里捞出来。
手电筒光明晃晃地摆了两下后又收了回去,听见校警在门口暗自嘀咕:“咦,没人啊……这个锁怎么老是被弄开?”说完便关上门出去了,紧接着听见锁链被拉动的声音。门被锁了!
等校警走远后,我长长地松了口气,挣扎着要钻出来。王虎却说:“别动!刚才我看见墙上有字。”
我气结:“现在还有心思关心这个,你以为上面会刻着乾坤大挪移心法?现在要考虑的是怎么出去!”
“这个也能难倒我?”他显得不屑一顾,在身上摸索半天,拿出打火机点燃,墙壁上立刻出现一团昏黄的光晕。
我本无心关注,但见他眯着眼睛看得那么起劲,也忍不住凑上前去。上面都是一些用粉笔写的乱七八糟的话,有几条吸引了我的目光:
“邵雷在此立誓,将来我一定要考上复旦大学!”雄心壮志。这成许愿墙了。
“神啊,让灭绝师太快点下地狱吧!”诅咒。“灭绝师太”是指政教处陈主任。据说她处理违纪问题向来大刀阔斧毫不留情,学生们见了她都像老鼠见了猫似的四下逃窜唯恐不及。故得此外号。
“床前明月光,地上鞋两双。一对狗男女,脱得精光光。”流氓啊!
过了一会,王虎用手指着一块地方叫我:“哎,萧羽,你看这里。”
我将身子斜过去,看到一行粉色的小字:“翔子,长大了我一定要嫁给你!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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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碧云天 于 2007-7-12 10:33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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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你的意思是楚……”我想到了楚新星,常听班里女生叫她星星。
他点点头。
“你确定是她的字迹?”我进一步追问。
“嗯,她的字迹我太熟悉了。”他肯定地说,“没想到她还挺多情的。”语气中透出淡淡的讽刺。
“初一时你不也在树上刻过某人的名字吗?”我取笑他,“现在回去恐怕还能看见吧。”
“去你的!”他捣我一拳。
庙门被锁了,我们只能从后窗翻出去。他先让我踩着他的肩膀攀上窗口打开窗户,等我顺墙根滑下来后,他矫健地攀上来,然后做出一个漂亮的“飞鹰展翅”动作轻松跃下。那一刻觉得他真的像小说中飞檐走壁的侠客。
走在路上,我听他喃喃地自言自语:“*被朱东坡那小子耍了!”
回到宿舍时已经熄灯了,我感觉鼻尖钻心的疼,拿镜子到水房一照,少了一块皮。
第二天早上在楼道里碰到许洁,她怔怔地看了我一会,问鼻尖怎么了,我讪讪地说:“被王虎打了……”再看看她,一脸沉静跟没事人似的。我便想,这个女孩不简单。
下午活动课时我去*场跑了一圈,满身臭汗地回到教室,见同学们三三两两地围坐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再一转眼,看见楚新星趴在桌上抽泣个不停,王虎双臂环抱着靠在窗边,低头不语。我问了旁边的同学才知道他们在议论楚新星墙上写字的事。
我坐不住了,拽着王虎来到楼梯间的平台上,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痛斥:“你太过分了!这种事情怎么能捅出去呢?”
他先是一愣,然后反唇相讥:“哟,这个时候来打抱不平了?就算我说了也轮不到你来指责!”说完脸色已变得铁青,立在一米开外冷冷地与我对峙着。
上下楼的同学都用奇怪的眼神看我们。我意识到自己或许太冲动了,语气缓和了一下,试图跟他讲讲道理:“是!她是曾经羞辱过我们。但那都过去了,你也捉弄过她。扯平就算了,何必总是耿耿于怀!”
“你倒是心胸宽广!那天你也在场,你心里觉得舒服吗?你看平时她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眼睛长在头顶似的,我凭什么要受这份气!”
他的话戳到了我的痛处,我缓缓说:“我和你有同样的感受。我们虽然出身寒微,却也有自己的尊严,无故被别人鄙视心里当然不舒服,谁不是爹妈养的!但是,我们应该靠自己的本事让他们心悦诚服地认同和接纳,而不是用这种手段打击报复。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一直敬你是个铁骨铮铮的男子汉。然而这件事上你太让我失望了……”
说完我欲转身回教室。他叫住我,脸色依然冷峻如铁,但声音低沉了很多:“不是我说的……我只是告诉了朱东坡……”
我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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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碧云天 于 2007-7-12 10:34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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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从同学们的议论中,我知道了翔子是楚新星儿时的伙伴,从上学起一直在一个班。初一下学期,由于翔子爸爸工作调动的缘故,他们举家迁往省城了。
这几天看着楚新星红肿的眼睛,我不免有点可怜起她来。在墙上写字虽不是什么丑事,但女孩子都好面子,如今一夜之间传得满城风雨,让她的脸往哪儿搁?
再说和王虎争吵后,我们两天没有说话,好像心与心之间隔了一层什么,即使见了面也只是淡漠地点点头。
就在我犹豫着要不要主动打破僵局的时候,一件令我们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那天早自习上,同学们正在诵读课文,班主任进来了,脸色阴沉着将王虎和朱东坡叫了出去。教室内朗朗的读书声戛然而止,大家都悄悄地侧耳倾听。
只听外面劈里啪啦一阵清脆的价响,紧接着传来班主任暴跳如雷的怒吼:“你们两个混账东西,整日不思进取搞什么名堂!我这不是和尚庙,别想着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得过且过,不想好好学习趁早给我滚蛋!”
我心里一惊,这么快班主任就知道了?我也参与了这件事,看来亦不能幸免了。于是惴惴不安地闭上眼睛,只等班主任来传唤。
不一会儿,王虎和朱东坡先后低着头走了进来,脸庞均红通通的,特别是朱东坡,白净的面皮上四道红红的手指印格外清晰,鼻孔口有鲜红的血液缓缓流出来。
在座的同学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班主任喘着粗气迈上讲台,威严地扫视了几个来回,然后简单地调整了一下座位。要我和楚新星坐,王虎和许洁做。刚说完,“灭绝师太”在教室门口向他招手,他嘱咐了一句“大家继续朗读”,便径自和“灭绝师太”走了。自始至终没有提起我的名字。
吃晚饭时王虎忽然不知去向。我在教室、宿舍、食堂之间来回跑了三趟,丝毫不见他的影子。我心里一下子着急起来,满校园地边跑边喊,最后在古庙后面一个荒芜的小果园里找到了他。
他独自一人坐在一个弯曲的干枯树丫杈上,像儿时那样垂下两条腿,一边抽着烟一边神色黯淡地眺望远方。夕阳的余辉将他的身影拉得老长老长。
我叫了一声,他没有丝毫反应。我走到他身边,伸出手轻轻拉他。他狂躁地甩开我的手:“不要碰我!”
我惊异地抬起头,只见他眼眸中闪烁着点点泪光,但始终没有哭出来。我知道他心里难受,却一时不知如何安慰他,只是默默地陪他坐着。
那天晚上我们坐了很久,一句话也没说。回去的时候已是满天星斗,幽暗的夜空中飘浮着几缕轻纱一般的薄云,恍恍惚惚,让人捉摸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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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碧云天 于 2007-7-12 10:34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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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了,我考了全班第二。仔细分析了各方面的失误以后,我给爸爸写了一封信,说如果期末考不了第一,我就不回去见他。
写完后又想起给叶子的信已经寄出一个多月了,始终没有回音,于是趁寄信的空当去了趟学校传达室。标记着“高一(6)班”的木盒里插着一沓信封,我拿下来漫不经心地翻看。忽然眼前一亮,随即心花怒放。其中有两封信笔迹相同,一封是寄给我的,一封是寄给王虎的,皆出自叶子之手。
我仓促地跟老大爷打了声招呼,便迫不及待地撕开信封,蒙头看起来。出门时冷不防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抬头一看,竟是楚新星。我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不知这次她又会说出什么刻薄话来。
没想到她笑嘻嘻地说:“哈,你又撞了我!”
“啊,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结巴着说了一句。
“不要那么紧张嘛,本小姐不怪你就是了。”她表现出难得的宽宏大量。
听她这么一说,我反倒觉得有些窘迫,不服气地想,在你面前我有必要紧张吗?干吗总是拿出那副居高临下的姿态,我又不是你的喽啰!
“咦,谁写给你的信,看着那么投入?”她低头看见了我手里的信,“给我瞧瞧!”说着就伸出手来。
我连忙将手背到身后:“这是私人信件,我同学写给我的。”
她白我一眼,尖声细气地说:“看把你吓得,我只不过逗逗你而已,谁要看你的信,哼!”
我自知耍嘴皮不是她的对手,也没工夫和她纠缠,便匆忙找了个借口出了传达室。
我边走边看信。叶子在信中说,好久不见,挺想念我和王虎——她将王虎放在了我的后面,说明在她心目中我的地位要比表哥高一些。这样想着,便觉得心里甜丝丝的像灌了蜜一样。
正独自偷着乐,一辆粉红色的自行车呼啸着擦身而过,嘎吱停在面前一米处。又是楚新星。她放松地甩甩额前的短发,转过脸来——看起来已经把过去的不快抛到了九霄云外。自从和她成了同桌,我身边就像落了一只聒噪的鸟雀,整日叽叽喳喳,令人不胜其烦。我本就不善言辞,再者还须以身作则,故面对她喋喋不休的发问,只是简短哼哈几声不予理睬,忍无可忍之时便喝斥一声。她自知没趣,只好自我解嘲地“哼”一声,闷闷地低下头去。所以一起坐了这么些天,也没说上几句话。
此时见她追上来,我便随口问了一句:“你上哪儿去?”然后和她并着肩慢悠悠地向前走。
“我嘛……在家闷得慌,出来遛达一圈。”她摇头晃脑地说,“刚才在街上看见一耍猴的,手里牵着两只干瘦的猴儿,教它们翻跟斗——嗨,你猜我想到了谁?我想到了孙悟空!那模样有板有眼地还真像得不得了。”她的话匣子一打开就没完没了(我真有点后悔问她话了),“一只猴儿踩在了另一只猴儿的肩上,耍猴的本来想让它们连翻几个跟斗,没想到上面的猴儿打了个寒噤,撒出一泡尿来,浇了下面的猴儿一头。哈哈!于是两只猴儿撕打在一起,当场笑得我肚子疼……”
她声色并茂地唠叨着,我却并不觉得好笑,低头将叶子的信认真折起来装进去信封,又听见她问:“听说你和王虎吵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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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碧云天 于 2007-7-12 10:34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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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我惊起:“你怎么知道?”
“这个嘛,不告诉你。”她得意地笑笑,随即又收了笑容,“不过王虎他们上次实在太过分了!”
我辩解说:“那不怪王虎,都是朱东坡搞的鬼。王虎还因此挨了班主任几个耳光呢。”
“打得好!”她泄愤似的咬牙说,“反正他们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老是混在一起,鬼鬼祟祟的,谁知道肚子里藏着什么坏心眼!”
以后她果然不跟王虎说话,即使遇见我们俩一起,也是泾渭分明地对我笑笑,对王虎狠狠瞪一眼。
这天中午放学,我走到宿舍楼下,正准备上去拿饭盆,却一眼看见于老师站在楼门口四处张望着。他穿一件灰色夹克,敞开扣子,露出洁白的衬衫,下身穿深色西裤,脚蹬黑色皮鞋,整体看上去显得沉稳而干练。
“于老师!”我兴奋地叫了一声,快速奔跑过去。
他摸摸我的头,上下打量一下,关切地说:“现在过的好不好?”
我笑笑说:“挺好的。”
他又问:“王虎呢?”
正说着,王虎从后来跟过来,“啊,老于你来了!”一张口便没大没小地乱叫。
我望着王虎,从他脸上已经看不出那场误会带给他的忧伤,便说:“于老师你给他俩耳刮子。”
于老师笑笑说:“他这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说着几个人都呵呵笑起来。其实于老师倒更像是我们的铁哥们,平时在一起时大家都无话不说,早没了师生间的那份拘谨。
“老于你这次来古城干吗?”王虎问。
“我来订购点化学实验仪器。”
王虎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就我们实验室那点破玩意,早该淘汰了!你看那些烧杯试管,都黄得跟尿壶似的。”
于老师轻叹一声说:“以前实验室没人打理,这次我好不容易才向校长争取到经费,可以好好添置点仪器。”
王虎亲热地搂住于老师的肩膀说:“老于啊,你好不容易来一次,今天我太高兴了,我请你到食堂吃饭。”
我说:“得了吧,别打肿脸充胖子了,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再说。今天我请!”前段时间王虎花一百块钱买了一个“斯伯丁”篮球,为此付出了半个月光吃馒头不吃菜的代价。
于老师说:“别争了,我想食堂你们也吃厌了,走,我带你们改善伙食去!”
“太好了!”王虎乐得蹦起来,“说实话老于,我已经馋了好几个月了。”
我极其鄙视地看了他一眼说:“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要是革命时期肯定第一个当叛徒。”
说罢三人喜洋洋地往校门口阔步而来。一路上我给于老师讲了买篮球的事,于老师正色道:“痴者多窘迫。凡事要懂得把握分寸,千万不能随心所欲而误了正事。”虽然平常开起玩笑没大没小,但在学习问题上他一点也不含糊,对我们要求非常严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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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碧云天 于 2007-7-12 10:35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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耐人寻味啊!继续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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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校门,往右走过两条小巷子,便到了古城闻名遐迩的食品一条街。此时正值吃饭高峰,街面上人潮涌动,川流不息。店主们在门口各自摆一个小摊,站在前面孜孜不倦地拉客,吆喝声此起彼伏。我们沿着摊位挨个逛过去,牛肉面、水饺、臊子面、肉夹馍、麻辣烫、烤羊肉……品类繁多花样齐全让人有点目不暇接。三人踌躇片刻,最后在尽头处的一家略显豪华的店里坐下来。
跟我们一般年纪的伙计毕恭毕敬地倒好茶水,递上菜谱。于老师让王虎先点。王虎也不谦让,翘着二郎腿一把抓过菜谱,有模有样地浏览起来,俨然一位大富人家的公子哥。突然,他停住手中的动作,脑袋凑近于老师,眼睛狡黠地眨巴两下说:“这是自费还是公费?”
我说:“你也不长长脑子,和于老师这么久了还能问出如此愚蠢的问题来?岂不玷污了他一世清名!”
于老师笑着说:“怎么,怕我请不起?”
“不是。”王虎嘿嘿干笑两下说,“我是想给你省点钱,留着以后娶老婆。”
我刚喝了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结果呛了一鼻子,手直愣愣地指着他却咳得说不出话来。
“呵,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于老师说,“两个月不见变成大人了,连我的个人问题也关心起来了。”
王虎说:“老于你也老大不小了,总不能老是形单影只的。赶紧给我们找个嫂子啊!”
“我的事你就别*心,把自己管管好。” 于老师撇撇嘴道。随后又说,“对了,你们可不能这么早谈恋爱啊!”
“我怎么会呢!”王虎摆摆手说,“只有萧羽他……”
于老师转过头看我,我的脸唰地红了,嗫嚅地说:“我……哪有……”
“我就知道你天生一个情种。怎么,还惦记着叶子?” 于老师淡淡一笑,轻声问我。
“他想得茶饭不思,还大病一场呢。”没等我说话,王虎就抖了个底朝天。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于老师神情严肃起来,循循善诱:“到了青春期,有这些想法都是正常的,但要分清主次,不能因此影响了学习。你们也知道,背后议论你们的人很多,一定要争口气,哪怕只为自己!千万不能让人小瞧了!”
说完他用殷切而坚定的目光注视着我和王虎。那一刻我们忽然被深深地感染了,心中的目标顿时变得庄严和神圣起来,都用力地点点头。
分别时,于老师给王虎留了一百块钱,又叮嘱几句才放心离去。
吃过晚饭,西沉的落日将周围的云朵映照得红彤彤的,宛如一片火的海洋。整个校园弥漫着氤氲般的金黄光粒,显得幽雅而宁静。我手里拿着一本《平凡的世界》悠然向教学楼走来。读小说是我最大的乐趣。做功课时虽也极尽心力不敢懈怠,但毕竟是迫于压力不得已为之,完全不似阅读“闲书”那般轻松自在畅快淋漓,也只有这个时候我才会觉得意志完全是由自己支配的。
远远地看见王虎在篮球场上不停地向这边招手,我便走了过去。待我走近,他丢下篮球跑过来说:“我刚才好像看见老于了,进了教工宿舍楼。”
我说:“不可能吧?这个时候他应该在回家的车上了。”
“我也是在正上篮的时候感觉眼前闪了一下,但确实很像他的身影。”
“说不定你眼看花了。”说完我扭头往回走,心里却暗自纳闷,王虎眼力一直很好,况且教工宿舍楼就在篮球场边上,他应该不会看错,如果真是于老师,他去教工宿舍楼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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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碧云天 于 2007-7-12 10:35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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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下半学期,我将大部分精力用在了学习上,想念叶子的时候便写信给她,满腔柔情都寄托在了那薰香的彩笺之上。期末考试一结束,大家都像放了羊似的,草草卷好铺盖,背上行囊急不可待地往家里赶。我也不例外,最后那几天几乎是掰着手指头度过的。
回家一个星期后,成绩单寄回来了,我考了第一。爸爸看着我的成绩单沉吟道:“看来当初上高中是对的。”语气里有肯定,也有赞赏。
我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这是爸爸第一次郑重地肯定我的选择。而我,背负着层层重压孤独地走过一段黑魆魆的夜路之后,终于看到了一线光明。
当晚,我踏踏实实睡了一觉,第二天早上起来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看叶子。不过一个人去的话,似乎显得有些突兀。想来想去,只有拉王虎一道去,有了他做挡箭牌,这样贸然的造访才显得名正言顺。
洗漱完毕,我对着镜子整理一下衣服,拢拢头发,确定还算对得起群众后,才放心地跨上自行车一阵风似的向王虎家赶来。
我和王虎自上学起认识,如今已有十个年头了。儿时曾一起上树掏鸟窝,下河摸鱼儿,钻到人家园子里摘果子、偷玉米……现在回想起来,仿佛就在昨天一样。谁想一晃十年,那些不谙世事的日子早已从指缝中悄然溜走,我们也已长得跟大人一般高,肩负责任外出求学。
他家离我家不过两公里路,我用了十几分钟便赶到了,见院门大开着,遂直奔上房(主屋)。这个院落我太熟悉了,以前时常来玩不说,高兴时盘桓数日都不回家。
掀开棉布门帘进了屋,只见他妹妹凤儿蹲在屋中央搅和猪食,*坐在炕上纳鞋底。室内摆设依旧,靠左边一张大炕,上面罩一张洗得泛白的红白相间大格子床单,稀稀拉拉缀着几块巴掌大的补丁;对面墙角放着一个木制立柜,白森森的一直未做油漆;旁边靠墙放一张方桌,上面摆着一个暖瓶和几只水杯,左右各放一把椅子;屋子中央生一个火炉,炉口坐一只水壶,壶嘴中兀自冒着白汽——这些基本上就是这间屋子的所有摆设了。
*见我来了,挣扎着要起来。她一条腿有些残疾,行动不便。我赶紧拦住说:“婶婶您别下来,叔叔呢?”
“他在塑料大棚里忙活着。”她笑着对我说,然后又转头对凤儿说,“凤儿你这丫头,萧羽哥哥来了你也不打声招呼!”
凤儿看着我自顾自地讪笑着,像没有听懂她*话似的。她今年十二岁,有点智障。当初也送去读过书,但勉强读到三年级便辍学了,自此一直待在家帮着做点力所能及的家务活。
我又问:“虎子呢?”
“去后院饮骡子了。不知咋了,从昨个开始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我也懒得问他!”她抱怨道,虽然有些许不满,但语气依然很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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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我说我去看看,便出了门,从上房一侧的小门进入,穿过一条细长的走廊来到后院。王虎一手插在裤兜里,一手牵着骡子的缰绳看它喝水,见我进来,只淡淡地说了句:“哦,你来了。”等骡子喝完水,他拴了缰绳,提着水桶面无表情地走向前院。我疑惑地看着他的背影,问道:“你咋了,哭丧着个脸?”
到了前院,他慢腾腾地将水桶放在墙角,小声说:“走,我们出去说。”
我知道他一定有什么心事,又怕被*听到,于是会意地随他出了门。院落后面有一条小河,此时正值数九寒冬,河水表面结了一层冰,远远看去好似一条雪白的玉带。我们沿河岸轻轻踱着步子。
他问:“这次你考得咋样?”
我笑笑说:“还凑合,混了个第一。你呢?”
他点上一支烟,猛吸一口,然后轻叹一声说:“看来我是没戏唱了!”
“咋了?”我转头盯着他问。
他低沉地说:“三十五名。”期中时他考了十六名。
“退步这么厉害!”我一惊,随即又觉失口,补了一句,“可能这次没发挥好,不要灰心,只要加把劲,下次肯定能考好!”
他连吸两口烟,面向空中吐了出来,白色的烟团很快被呼啸的西北风吹散。许久他才神色凝重地说:“萧羽……”刚说出我的名字又顿了一下,仿佛呼吸很艰难,“说实话,我……挺厌倦现在的生活的!”
我一愣。这个问题我何尝没有想过,每天起早贪黑,课排得满满的不说,课后还有做不完的作业,如果可能,我宁愿每天躺在床上看小说。但这可能吗?我们现在如同身处大渡河畔,前有天险后有追兵,若不全力以赴渡过河,只能坐以待毙。想到这,我忽然意识到这个时候千万不能丧失信心,就像打仗不能丧失士气一样,于是振作精神说:“我们都别无选择!你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正在盯着我们呢。如果失败了,不但自己成了笑柄,于老师也成了千古罪人,现在大家都说是他撺掇我们报考高中的。”
“就因为想到这个,我才觉得身上仿佛背着千斤重担,已经疲惫不堪。邻居来串门都要问问学习成绩怎么样,弄得我又羞又愧恨不得去撞墙!”他说得悲凄,我心里一阵难受,但还是想极力安慰他:“可能天天闷在家里太压抑了,我们出去散散心吧,去学校看看于老师。”
他点点头表示同意。我们回了屋,*又问起来:“你们这次考得咋样啊?虎子回来也悄悄的啥话都不说!”
我尴尬地望望王虎,连忙笑着说:“挺好的,他这次考得不错,婶婶。”
“哦。”她宽慰地低下头继续做手里的活计,幽幽地说:“萧羽你也知道,我们家不比你们家,你爸是有文化的人,而我和他爸都是大老粗,斗大的字不识几个,也教不了他什么。幸亏从小和你在一起,受你影响,学习还算过得去。今后你要多照应他,只要跟着你,我就放心!”
一席话说得我鼻子酸酸的,动情地说:“婶婶您放心,我们俩一定会互相督促,将来好好考个大学!您就等着享福吧!”
她咧开嘴笑了,笑得很欢畅:“我享福不享福的都无所谓,只要他过好。现在家里就这个样子了,也不准备添置啥了,趁他爸还能干动活多攒点钱,全力把他供出来,将来有个好去处,我们就心安了。”
听了这些话我不禁感慨万千,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这时王虎说:“妈,我们出去逛逛。”
*说:“嗯?还没吃饭呢,萧羽好不容易来一次……”
王虎不耐烦地说:“哎呀,出去哪儿吃不到一顿饭!”说完便拉我出了门,*朝外面大声喊:“骑车小心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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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来到中学,我们先晃晃悠悠地在校园里兜了一圈。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那样的亲切,稍一恍惚,眼前竟跳出我们当年纵情玩耍的身影。初三的几个教室里传出老师洪亮的讲课声——他们还没放假,跟我们以前一样尚在补课。我们悄悄贴近教室窗口瞄了几下,没看到于老师,便径直来到教师宿舍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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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排单一的土坯结构的平房,外面粉以厚厚的白灰,由于雨水长年累月的冲刷,墙壁上呈现出一道道灰褐色的污迹。于老师的宿舍是最东头的那一间,王虎走到门前用手掌啪啪地拍了几下。简直一混世魔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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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咔嚓开了,只见里面闪出一张清秀的女子面容,略施粉黛,小巧的鼻梁上架着一幅椭圆形的无边树脂眼镜,镜片后眸光流转顾盼生辉。我们不禁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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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老师……”王虎首先叫出声来。由于气流不顺,声音在嘴里颤巍巍地打了一个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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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面前的这位女子就是我们古中的英语老师蔡小琴。虽然在古中几乎每天都会看见她,但在我们这个穷乡僻壤冷不丁地遇到,就不能不让人感到诧异万分,犹如亲眼目睹了一场旷古绝今的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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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羽……王虎?”同时蔡老师也瞪大了双眼,脸上浮现出匪夷所思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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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房间里传来于老师沉稳的声音:“是萧羽和王虎来了吗?进来说话,站在门口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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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愣的一瞬我忽然想起于老师上次的古城之行,当即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于是笑吟吟地向蔡老师问了好,一步跨进屋内。于老师正背对着我们趴在桌前写着什么,一幅稳坐钓鱼台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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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老师关上门,快步走过来问:“哎,于涛,他们是你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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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不像吗?”于老师套好钢笔,慢慢转过身反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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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老师眨巴一下眼睛:“不是……那以前怎么没告诉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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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不就知道了吗?”于老师微笑地看着她,眼神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以前是想考验一下他们,因为我还不确定他们到底有多大能量。”说着又转头问我们,“你们这次考得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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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如实做了汇报。蔡老师在一旁说:“萧羽一直考得不错。他上课很认真,坐得笔直笔直的。”她笑了起来,“王虎就差一些,经常开小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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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没有?以后要多注意!特别是王虎,还要再加把劲。”于老师脸色严肃起来,又对蔡老师说,“以后他们俩就交给你了,多替我盯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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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谢我呢?”蔡老师一改平时的矜持,撅起樱桃小嘴,娇滴滴地对于老师说。我和王虎低下头偷偷地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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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赏你一顿珍馐玉馔!”于老师站起身一捋袖子,豪迈地说,“萧羽你们还没吃午饭吧,今天就在我这吃了,瞧我来露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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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碧云天 于 2007-7-12 10:37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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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这间宿舍大约十四五个平方,中间拉起一张布帘隔成两边,里面支起两张单人床一张桌子算作卧室,外面摆放着脸盆架、炉子、铁锅、案板,作洗漱烧饭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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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老师系了围裙亲自下厨,蔡老师在边上打下手,我跟王虎则坐在一旁百无聊赖地翻着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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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寂静的房间内突然响起格格的笑声,我抬头一看,于老师两手沾满面团站在案板前,黝黑的鼻梁上涂了一层白白的面粉,像极了京剧中的“小花脸”丑角,蔡老师在一旁弓着腰笑得花枝乱颤。看到这样滑稽的场面,我跟王虎也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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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老师故作生气地努努嘴,示意蔡老师帮他擦掉,可她偏不,还特意歪着脑袋蹦跳着欣赏她的杰作,脸上流露出得意而调皮的神色,宛如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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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着他们的幸福和快乐,我不自觉地想到了叶子。此情此景,正是我所梦寐以求的。自古大丈夫立身处世,无非怀抱两大夙愿,一是功成名就,二是佳人相随。得此二者,夫复何求!这样一想,便恨不得马上飞到叶子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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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老师他们逗得正起劲,却听见王虎笑嘻嘻地插了一句:“老于,蔡老师,啥时候能喝到你们的喜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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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酒?”蔡老师绷起泛着红晕的脸庞,娇嗔道:“谁要嫁给他这个榆木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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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蔡老师您不能这么说,咱于老师可是有大智慧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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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他?”她牙缝中发出咝咝的响声,仿佛被什么酸倒了牙齿,继而又将头摇得拨浪鼓似的,“没看出来,没看出来……我认识他可比你们早多了,读师专那会儿他就又傻又倔的,像只犟驴子似的,现在依然是!”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她特地转过头对着于老师,加重了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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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老师只是笑而不答,依旧有条不紊地做着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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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咋会喜欢他的呢?”王虎这一问直指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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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嘛……”她好像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难住了,脸色再次飞红,细细的眉毛微微蹙起,隔了好几秒钟才恍然大悟般地说,“哦——对了,我当时是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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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我们几个人先笑作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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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声笑语中时间过得很快,等于老师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大盘鸡上来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肚子有些饿了,舌头不自觉地分泌了很多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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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迅速收拾了桌上的东西,将桌子移到屋子中央,四人两两相对而坐。除了大盘鸡,还有几样小炒,满满地摆了一桌子。蔡老师先忍不住抓起筷子夹了一块鸡翅膀,放在嘴里轻轻咬了一口,然后咂吧几下嘴唇,脸上露出了满意的表情,啧啧地说:“嗯,口味还算过得去,没想到你还会这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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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老师淡淡一笑说:“这三年的日子也不是白过的啊。其实生活是一个人最好的老师,”说着用一种期许的目光看着我和王虎,“无论多么伟大的人,都不是天生就有这个能力,而且经过生活的长期磨砺才做出伟大成就的。所谓‘自古雄才多磨难,从来纨绔少伟男’,你们一定要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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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他这句话说得很有哲理,正欲赞叹,却听见蔡老师不以为然地说:“别动不动就装得那么深沉,我不喜欢听这些大道理。只有物质才能填饱肚子,比如它,”说着她又夹起那块鸡翅在眼前晃了晃,“它才能保证你首先活着,而你只有活着,才有资格谈其它的问题,understa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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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越听越糊涂,蔡老师怎么忽然跑题了?转眼看了一下于老师,他的脸色有点不大自然,更增添了我心中的疑惑,但又不便追问,只好低头默默地吃起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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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碧云天 于 2007-7-12 10:37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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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刚放下饭碗我就有些坐不住了,悄悄跟王虎耳语了几句,不想却被于老师看在眼里,他问:“你们神秘兮兮地在嘀咕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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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微微红着脸说:“我们想出去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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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虎嘿嘿一笑,对他说:“这个你还用问,闭着眼睛都知道他想上哪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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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张乌鸦嘴露风太快,我想阻拦已经来不及,只忿忿地瞪他一眼,恨不得一脚将他踹出去。于老师一听他的话立刻意会,笑笑说:“哦,现在放假了,去看一下也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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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出门时听到蔡老师凑上来问:“他们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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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老师坦然说:“去看他的梦中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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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这么小就……”在蔡老师的惊愕声中,我们迅速跨上自行车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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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的冬天显得犹为狂野,苍茫的大地卸去所有的妆扮和装束,就像一个粗犷豪放的汉子,大咧咧地裸露出土黄色的皮肤。此刻,凛冽的寒风正呼呼地刮着,但我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寒意,只觉得胸腔里揣着一团火似的,浑身燥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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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叶子家门口,还没进去,我的心情已禁不住激动起来——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了这一刻,哪能抑制住,想不激动都难!敲了门之后,我便昂首挺胸两臂自然垂直立在一旁,有模有样的像是一个等待将军检阅的士兵,要多英武有多英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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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两分钟,门内传出悉窣的脚步声,接着听见门闩抽动了一下,我的心也随之扑通了一下。而后门开了,迎接我们的是叶子那一如既往的恬静的微笑。这次绝对不是梦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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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觉眼前猛地一亮,半年不见她竟已出落成一个身材窈窕的大姑娘了。两只小辫变成了柔顺的长发,自然熨帖地垂落在肩头,好像刚刚梳洗罢,还带着几分湿润,显得越发黑亮润泽。洁白的毛衣紧紧包裹着发育中的身体,在胸部那儿形成两段优美的弧线,看上去宛如两座小小的山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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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这一看,我的心就开始突突地狂跳个不停,脸上火辣辣的火烤一般,而两腿则像被钉住了似的怎么也迈不开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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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进来么?”叶子微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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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我这才如梦初醒,赶紧撩开腿慌不择路地往里走,头低得几乎可以塞进胸腔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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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屋后,叶子先端了瓜子和水果招呼我们吃,然后便搬了张椅子静静地端坐于我们对面,两手顺势交叉着放在腿上。那一刻我不由得想起达芬奇的名作《蒙娜丽莎》,美得无与伦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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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奇怪,看不见她的时候,心中似有千言万语想对她说,在脑海中像拍电影似的演练了无数遍,但此时见了她却一句也说不出来了。我用眼睛的余光瞥了一下王虎,看见他正拿着一个苹果啃得屁颠屁颠的,完全不关注眼前的形势,心里就来气,不就是个苹果,有那么好吃吗?搞得像八辈子没吃过苹果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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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要冷场,我心里一着急,不假思索地来了一句:“今天天气真够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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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出口才觉得跟废话一样。叶子温柔地笑笑说:“是啊,这几天都没敢出门,整天闷在家里。”说完又转头问王虎,“姑妈姑佬身体还好么?放假这么久了也没去看望他们,瞧我这个侄女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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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虎嘴里嚼着苹果,胡乱嗯嗯两声:“好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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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外面响起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叶子连忙起身去开门,我隔着窗户一看,进来的人竟是林旭东,顿觉扫兴无比。这家伙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我郁闷得跟撞了鬼似的,却听见王虎在一旁乐呵呵地说:“嘿嘿,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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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碧云天 于 2007-7-12 10:38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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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不错,有两节可以读!
多谢韦林版主鼓励,以后感觉哪儿写得不好还请直接批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