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忘川 迦阡陌

你知道忘川吗？或许生命轮回里你无数次经过那里，只不过
你
忘记了……

从人间到冥府的路，名为黄泉路，是接引之路。那里有火红的彼岸花，是生长在三途河边的接引之花。火红的彼岸花铺天盖地，似鲜血蔓延，是这黄泉路上的唯一风景， 人就踏着这花的指引通向幽冥之狱。而在这彼岸花掩映下的三途河，就是忘川。
忘川，是生界与死界的分界线，渡过忘川，到了奈何桥，喝下孟婆汤，就可以忘记生前种种爱恨情仇，轮回转世。生与死，只有轮回可以跨越;渡过忘川的方式也只有一个，就是渡船。而我，就是忘川河上的摆渡者：迦阡陌。

忘了我在这里摆渡多久了，也忘了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摆渡。百年？千年？或许是看过涛夺的轮回转世，或许是在忘川上呆久了，我的记忆也随风消散。看着各种各样的渡者，那些千姿百态的面容，面对孟婆汤时的绝望或不舍，我的心荒凉地如同亘古流淌的忘川水，没有一个漩涡，一丝波澜。就像孟婆说的，记得自己叫迦阡陌，是这里的摆渡者，就够了。
河岸血红的彼岸花总是妖娆，映得河水也呈血黄色。其实这不是美景，因为天下没有免费的东西，渡忘川也一样，是要付船费的。没有船费的灵魂不可以登上渡船的，即使登上，也会被扔进忘川。于是那些无法渡河的灵魂在轮回的欲望的驱使下，会想要涉水渡河。可是忘川的水和人间的河水是不同的，忘川水是腐蚀灵魂的剧毒，那些下水的灵魂最终只能成为河中的水鬼 ，永世不得投胎，也永远无法上岸。鬼魂不得投胎，会使得怨气越来越大。永世不得投胎的绝望，和彻骨冰冷的河水对灵魂的煎熬，会使得河里的水鬼对可以轮回的灵魂产生强烈的妒嫉，他们会跟随渡船，诱惑船上的灵魂，一旦有灵魂下水，他们会将其拉入水底，使其也成为忘川的水鬼。

渡船上有一个女子，一袭白衣，面色苍白，眼神游离，大多死后的灵魂都是这样，见多了，就如同河里面目狰狞的水鬼一样，让我麻木。稀奇的是，上岸后，她在奈何桥前和孟婆起了争执。她不肯喝下孟婆汤，不愿轮回转世。也曾见过这样有执念放不下的灵魂，舍不得放下记忆，可不肯喝下孟婆汤就不得轮回，只能投入忘川，面对永恒的煎熬，所有的灵魂还是选择了喝孟婆汤。一番争执，我只看见那女子转头，纵身，跳入了忘川。一瞬间，我有些愣神，眼前一片模糊，只有那个绝然的白色身影，如一朵花在眼前绽放，霎那定格。身后传来孟婆一声轻叹：“生亦何哀，死亦何苦！”
仍是时时摆渡，地府没有日夜之分，只是从此不同的是，船舷边的水里，总有一抹白色身影，和其他水鬼一起跟随渡船。不同的是，当我凝视水中的时候，她总会对上我的眼睛，嘴角呢喃，似乎有话要说。每当这时，总是有片刻眩晕，我心中悚然一惊，怕受了诱惑失了心智，也不管不顾地纵身投下。
终有一天，渡船载到一位老者，我觉到那白衣女子的异样，她不再只是追随其他水鬼，而是不停的绕着船盘旋，甚至想用自己的身体撞船，来吸引船上人的注意。可惜水鬼没有实体，船身没有一丝振颤，忘川的水面也不会起一点浪花，船依旧平稳地向奈何桥边划去。我看到那个女子越来越慌乱，越来越绝望，这些年在水中蚀骨般的痛苦都没使她如此痛苦和绝望。
或许是察觉到我目光的异常，那位老者的目光投向河里，看到了那个女子，目光交接处，那个女子平静了下来，曾经游离的目光里似有熠熠光芒闪动，苍白的嘴角弯曲起来。笑了？我思考了一下，才想起来这是笑容，或许曾经我熟悉却太久没见过的笑容。
终于，河岸到了，那位老者收回目光，脸上有一丝迷惑，却步伐坚定的走向了奈何桥。我看到那个女子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那个身影，直至那身影消失。 转身，那个女子依然在笑，是对着我笑，笑过后，她游向了河中央。
从此，我再也没有见过她。或许她执念已了，心甘情愿地沉入了河底。河底又是什么？

我有时候会望着血黄的河水，却只看得到怨魂，他们的神情焦灼而贪婪，却不会再对上我的目光。摇摇头，我继续撑着船，唱到：

奈何桥，路途遥，
一步三里任逍遥；
忘川河，千年舍，
人面不识徒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