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一点烛光

电停了。惨白的日光灯停止了哆嗦。
烛光如豆。一点如豆的烛光，在一个寸许长的蜡烛头上跳动。我面对着它。烛光，使我体内由眼睛感应到的，那种由日光灯极高频率造成的震颤，由于惯性在黑暗中仍在持续的震颤，在一室轻柔的昏黄中，消失了，一点不剩地离开了我的血液，我的神经。 一份松弛，漾于我的唇角。我伏在桌上，笑着，更近地看它。
烛光却受惊似地缩了缩，或是眨巴眨巴了一下自己的眼，如果这是它的眼的话。 我敛住笑意，把眼睁得更大——不，不可能！可我的眼睛没骗我，烛光依然如豆，只是变小了，与一粒绿豆相差无几。 到了这一刻，我才看清烛光的轮廓居然凝成一个特异的造型。 象塔，太矮了点；象一粒钻石，却没有锐且硬的棱角和诱人的光彩；象珍珠，又不似珠子的圆滑、玲珑、剔透。
烛光毕竟只是一点烛光，尤其是现在，红得发亮的的烛芯，被一小团蓝幽幽的光焰裹着，那是一种至纯至真的蓝，甚至泛出一丝儿寒意，火红的热与幽蓝的冷，此刻完美地作一个神圣的结合。 慢慢地，我把手凑近烛光，好一会儿，收回来看时，除了余温尚存，手上却没有熏黑的痕迹。本想再一根火柴，进一步验证，又怕伤了这难得的静谧，于是作罢。看不见的红外线，拂着我的脸，刚逝去的春风，重又回到我心头，告诉我：这烛光，来自一种真正的燃烧。——烛光已不似在蜡烛还是很长的时候，忽而急切、忽而柔缓的舞步；也没有烛花爆裂的纵情歌唱；更不是那在浓密的黑烟中的肆意挥霍；还有在汩汩烛泪中多愁善感的无声呜咽，此刻也无从感受到了…… 一点烛光，如果说它是一颗心，此刻它就正在搏出生命的真正节率；如果说它是一只眼，它就正平静地看着我，看着窗外遥远的朦胧夜：如果说它是一份表情，它就等于一种自然、恬淡的笑意…… 偏巧这时鼻子有点儿发痒，我小心翼翼地站起来，蹑手蹑脚地走向门口，把一个喷嚏留在门外的夜色中——我不想这个意外去搅动更大的气流，去惊扰了它。 它终究是会熄灭的呀。重新坐下时，我想。 熄灭，你觉得我该因之而为你伤感吗？我的目光对它说。 不，我可不那么想。你该为我感到的是几分欣慰，它告诉我，你看见了，我的生命得到了真正的体现。好吧。我说 那么，我们先道别好不好？它问。 于是我就说——
别了，一点烛光